一万五千人,从阎锡山部队里留下的,加上山西本地参军的青年,黑压压一片,站在太阳底下。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灰布军装,有的老百姓衣裳,有的还穿着阎锡山部队的黄皮。
刘老栓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拄着一根棍子。他的腿还疼,但他站得很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红军了!”
没有人说话。
“红军的规矩,只有一条:打仗的时候,我往哪儿冲,你们就往哪儿冲。做不到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动。
刘老栓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现在,练队列。”
一万五千人开始在操场上走步子。脚步声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抖。刘老栓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旁边,喊口令喊得嗓子都劈了。
周根生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新兵。他想起自己当年在井冈山,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那时候他连枪都端不稳,手抖得像筛糠。现在,他是团长了。
陈锐站在督军府楼上,看着操场上的新兵。一万五千人,加上原来的二十一万六千,二十三万一千了。
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按了按。
左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军团长,晋东南来电。孙黑子打下了长治,俘虏三千。晋西北来电,李眼镜打下了离石,俘虏两千。”
陈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告诉孙黑子和李眼镜,打完仗,赶紧回来。还有更重要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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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太原城里开了一家被服厂。
机器是从阎锡山的仓库里搬出来的,几十台缝纫机,咔嗒咔嗒响。女工们坐在机器前,把灰色的布裁成衣片,再缝起来。布是缴获的,灰蓝色,和红军的老军装一个颜色。
厂里干活的大多是城里的妇女,还有从附近村子招来的姑娘。她们有的男人当兵去了,有的家里揭不开锅,听说红军招工,就来了。管事的干部姓周,三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慢声细语,教她们裁剪、缝纫、锁边。
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坐在最前排,踩缝纫机踩得飞快。她叫李秋兰,是清涧人,红军打到山西时参的军,手脚最麻利,一天能做十套军装。
旁边一个大婶看她踩得快,笑着说:“秋兰,你慢点,别把手扎了。”
李秋兰头也不抬:“大婶,不快点,战士们穿什么?”
大婶不说话了。她想起自己的儿子,也当兵去了,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
李秋兰忽然停下机器,抬起头,望着窗外。
“怎么了?”大婶问。
李秋兰摇了摇头。
“没事,眼睛迷了。”
她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她不知道,窗户外头,周根生正好路过。他听见缝纫机响,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一排埋头干活的背影,没认出谁是谁。
他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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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陈锐站在太原城头。
太阳快落山了,把城里的房子、街道、城墙,都染成一片血红。
左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沉默了很久。
左毅忽然开口:
“陈铁山。”
陈锐看着他。
左毅说:
“咱们从江西出来的时候,三千六百人。现在,二十三万一千人。”
陈锐没有说话。
左毅顿了顿。
“再过几个月,日本人就要来了。二十三万人,够不够?”
陈锐望着北边的方向。
那里,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