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东线·山谷

    一排摸上去了。

    陈锐端着步枪,贴着山坡往上冲。脚下是松动的碎石,每踩一步都往下滑半步。子弹从他耳边掠过,尖啸声像一把刀刮过头皮。

    他没有躲。

    他数着枪声。

    ——左侧机枪,打了七发,在换弹鼓。

    就是现在。

    他跃上山脊,枪口抵住那道正在换弹的身影。

    砰。

    机枪手往后仰倒。

    陈锐没有停留。他翻滚进掩体,捡起那挺机枪,枪托抵肩。

    哒哒哒哒——

    对面山脊的机枪火力被他压住。

    山坡下,三排开始冲锋。

    ---

    下午一时,战斗结束。

    山谷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

    赵铁牛靠着一块石头坐下,炮管搁在膝头。他左肩的皮肉已经和炮管粘在一起,撕都撕不开,他就那么坐着,一声不吭。

    陈锐走过去,蹲下。

    他从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倒了半壶水上去。炮管凉了一点,赵铁牛的皮肉还粘在上面。

    “忍一下。”

    赵铁牛点头,牙关咬得咯咯响。

    陈锐握住炮管,另一只手按住赵铁牛的肩膀,猛地一扯。

    刺啦——

    皮肉分离,涌出一道血。

    赵铁牛额头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

    陈锐把止血粉倒上去,纱布一层层缠紧。

    “三天别碰这只手。”

    赵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咧嘴笑了一下。

    “那谁扛炮?”

    陈锐没答。

    他把炮管拎起来,搁在自己肩上。

    ---

    暮色降临时,队伍在山谷外找到一处破庙宿营。

    孟连长坐在庙门槛上,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他不管,只是一根接一根地卷着纸烟。

    陈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孟连长递给他一支。

    陈锐接过来,没点火。

    沉默了很久。

    孟连长说:

    “今天要是进了谷,全连得折一半。”

    陈锐没应声。

    “你怎么知道山脊上有人?”

    陈锐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他说:

    “不知道。”

    “就是觉得不对。”

    孟连长转头看他。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半明半暗。

    “陈铁山,你打仗是块料。”

    他顿了顿。

    “但你这个人,让人看不透。”

    陈锐没有解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

    庙里传来赵铁牛的鼾声。他已经睡着了,右手还搭在那门迫击炮上。

    远处,山谷方向还有零星的火光。

    那是白天战斗留下的痕迹。

    陈锐把烟塞进胸口内袋——贴着那页残纸和那张入党批准书的位置。

    他说:

    “看不透没关系。”

    “能打仗就行。”

    ---

    3月12日,凌晨。

    陈锐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通信员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冲进庙里。

    “命令!全团立刻集合!”

    孟连长从铺上弹起来。

    “怎么回事?”

    通信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孙先生……昨夜在北京逝世了。”

    庙里静得像坟墓。

    没有人说话。

    陈锐站在黑暗里。

    他想起1924年5月5日,黄埔岛上那个风很大的上午。那个人由两个人搀扶着,站在主席台上,用尽全身力气对他们说:

    “有了这种革命军,我们的革命事业,才可以彻底成功……”

    ——那是三百一十二天前的事了。

    孟连长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掐灭,塞进空烟盒里。

    他的声音很低。

    “全连集合。向广州方向,脱帽。”

    ---

    那天清晨,东线的山沟里没有枪声。

    一千多名士兵面朝西边,脱帽,低头。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山谷,把枯草吹得簌簌响。

    陈锐站在那里,军帽夹在腋下。

    他没有低头。

    他望着西边的天际线,望着那片灰蒙蒙的云层背后。

    内袋里那页残纸的边缘硌着他的胸口。

    他想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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