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摸上去了。
陈锐端着步枪,贴着山坡往上冲。脚下是松动的碎石,每踩一步都往下滑半步。子弹从他耳边掠过,尖啸声像一把刀刮过头皮。
他没有躲。
他数着枪声。
——左侧机枪,打了七发,在换弹鼓。
就是现在。
他跃上山脊,枪口抵住那道正在换弹的身影。
砰。
机枪手往后仰倒。
陈锐没有停留。他翻滚进掩体,捡起那挺机枪,枪托抵肩。
哒哒哒哒——
对面山脊的机枪火力被他压住。
山坡下,三排开始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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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时,战斗结束。
山谷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
赵铁牛靠着一块石头坐下,炮管搁在膝头。他左肩的皮肉已经和炮管粘在一起,撕都撕不开,他就那么坐着,一声不吭。
陈锐走过去,蹲下。
他从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倒了半壶水上去。炮管凉了一点,赵铁牛的皮肉还粘在上面。
“忍一下。”
赵铁牛点头,牙关咬得咯咯响。
陈锐握住炮管,另一只手按住赵铁牛的肩膀,猛地一扯。
刺啦——
皮肉分离,涌出一道血。
赵铁牛额头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
陈锐把止血粉倒上去,纱布一层层缠紧。
“三天别碰这只手。”
赵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咧嘴笑了一下。
“那谁扛炮?”
陈锐没答。
他把炮管拎起来,搁在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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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时,队伍在山谷外找到一处破庙宿营。
孟连长坐在庙门槛上,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他不管,只是一根接一根地卷着纸烟。
陈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孟连长递给他一支。
陈锐接过来,没点火。
沉默了很久。
孟连长说:
“今天要是进了谷,全连得折一半。”
陈锐没应声。
“你怎么知道山脊上有人?”
陈锐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他说:
“不知道。”
“就是觉得不对。”
孟连长转头看他。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半明半暗。
“陈铁山,你打仗是块料。”
他顿了顿。
“但你这个人,让人看不透。”
陈锐没有解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
庙里传来赵铁牛的鼾声。他已经睡着了,右手还搭在那门迫击炮上。
远处,山谷方向还有零星的火光。
那是白天战斗留下的痕迹。
陈锐把烟塞进胸口内袋——贴着那页残纸和那张入党批准书的位置。
他说:
“看不透没关系。”
“能打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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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2日,凌晨。
陈锐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通信员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冲进庙里。
“命令!全团立刻集合!”
孟连长从铺上弹起来。
“怎么回事?”
通信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孙先生……昨夜在北京逝世了。”
庙里静得像坟墓。
没有人说话。
陈锐站在黑暗里。
他想起1924年5月5日,黄埔岛上那个风很大的上午。那个人由两个人搀扶着,站在主席台上,用尽全身力气对他们说:
“有了这种革命军,我们的革命事业,才可以彻底成功……”
——那是三百一十二天前的事了。
孟连长把没抽完的半截烟掐灭,塞进空烟盒里。
他的声音很低。
“全连集合。向广州方向,脱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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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晨,东线的山沟里没有枪声。
一千多名士兵面朝西边,脱帽,低头。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山谷,把枯草吹得簌簌响。
陈锐站在那里,军帽夹在腋下。
他没有低头。
他望着西边的天际线,望着那片灰蒙蒙的云层背后。
内袋里那页残纸的边缘硌着他的胸口。
他想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