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心结既解,眉宇间沉郁散尽,神色松快不少。
他瞥向身侧之人,语气带着主上对心腹的随性打趣:
“你一会儿自名慕白,一会儿又称属下,忽远忽近的。
若是叫瑶儿瞧见,少不得又要心里发酸,怨你生分。”
慕白微怔,旋即敛神上前,单膝行礼,举止端谨无半分逾矩。
王爷淡笑一声,语气坦荡无戏谑,只评点心性:
“你向来吃软不吃硬,一身傲骨,偏又守礼至极。”
慕白被说中心事,亦不闪躲,只垂眸静立。
王爷收了笑意,正色问道:“事已至此,本王该如何布局?”
慕白定了定神,声音沉稳有力:“王爷,属下有一计——您不妨佯装抱恙。”
王爷会心一笑,眸中藏着锐利:
“既然他们欺瑶儿年幼势弱,本王便再弱一回,引他们入局。”
他望着慕白依旧垂首肃立的模样,身为君王的矜持与尊上的端严,渐渐化作柔意。
这一生他沙场饮血,朝堂执戟,信过人心,亦尝过背叛,唯独慕白,自江湖投身身侧,
舍命护女,赤胆忠肝,从无半分虚与委蛇。
瑶儿一口一个爹爹,满眼依赖欢喜,他这个亲父,看得再清楚不过。
若依旧拘着君臣尊卑,逼慕白日日躬身跪拜,
非但寒了功臣之心,更会让他的瑶儿左右为难,心中难安。
王爷缓步上前,伸手轻扶慕白臂弯,将人半扶而起:“你起来吧。”
声线沉缓,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恳切:
“方才一番话,字字珠玑,全是为瑶儿、为王府、为本王,本王尽数听进心里。”
慕白微怔,仍守着分寸,沉声道:“此乃属下本分。”
王爷轻轻摇头,眸中满是叹赏:
“本分二字,早已配不上你的付出。
你于瑶儿有救命庇护之恩,于本王有剖心进谏之谊。
既是瑶儿认定的义父,便是本王该敬之人。
往后,不必再自称属下,更不必行跪拜之礼。”
慕白身形一顿,眸中掠过波澜,当即欲躬身:
“王爷,尊卑有序,慕白不敢乱了规矩。”
“没有什么不敢。”王爷语气坚定,径直打断:
“本王说不必,便不必。你一身江湖傲骨,本就不是屈膝逢迎之辈,
若拘于繁文缛节,既是辱没你,也委屈了瑶儿那声义父。”
他目光坦荡郑重,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我上守君臣大义,
下结过命交情,你不以仆自居,本王不以王自恃,你我,以兄弟相称。”
慕白猛地抬眸,眼中满是震动。
他半生江湖漂泊,入王府只为护帝姬周全,心中唯存忠义与礼节,从不敢逾矩,更不敢妄想与王爷平辈论交。
可王爷这一句“兄弟”,从不是恩赏笼络,而是成全——
成全他护主之心,成全他义父之名,更成全瑶儿一片赤诚孺慕。
喉间微涩,良久他才稳下心神,不再刻意躬身自贬。
只郑重拱手,行江湖平等之礼:“慕白……遵命。”
一声应答,褪去仆属卑微,尽是知己坦荡。
王爷眉宇彻底舒展,露出真心笑意:
“你既应下,便是认了本王这个兄长。往后瑶儿有本王这个亲父护持,
有你这个义父守在身侧,便是有两座靠山,两道屏障,任谁也欺辱不得。”
慕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眸中一片澄明坚定:
“慕白此生,必护帝姬一世安稳,助王爷扫清奸邪,生死不负。”
王爷沉沉颔首,只沉声道一个“好”字,分量千钧,心中最后一丝隔阂尽数消散。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缓步往寂澜殿行去。
刚至殿外,便听得殿内传来低低的闷声,似小兽受了委屈,独自蜷着不语。
王爷脚步微顿,眼底先软了几分,他知晓,女儿定是还记着方才他厉声呵斥的委屈。
推门而入,果见小奶崽坐在软榻上,小手托腮,眼圈微红,
瞧见二人进来,也只是扁着小嘴,全无往日欢腾扑来的模样。
王爷心下轻叹,却未先柔声哄劝,只扬声吩咐内侍:
“传王府所有管事、护卫、近侍,即刻至寂澜殿外候命。”
内侍不敢多问,躬身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寂澜殿外已立满王府众人,人人屏息凝神,不知王爷此番召集用意。
王爷牵着小奶崽的手,将她带到廊前,又示意慕白站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