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尘端坐御案后，手持朱砂御笔，视线扫过最后一本关于江南盐政的奏折。
笔杆随意丢入白瓷笔洗，朝尘靠向宽大的龙椅，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连日高强度的政务推演，让他的精神一直紧绷。
开熙新政推行至今，国库虽然充盈，但触动的利益集团也越来越多。
“辽东那边，陆渊有什么动作？”朝尘闭着眼，随口问道。
下方，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立刻单膝跪地。
“回陛下，暗线传回消息，九边全线封锁。”
骆养性低着头，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不解，“靖边王下令开展冬季防寒拉练，全军按兵不动，他甚至严令，不许一粒米过关，违令者斩。”
听到“按兵不动”四个字，朝尘睁开眼。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被浓浓的忌惮覆盖。
他不怕陆渊贪婪，不怕陆渊野心勃勃，就怕陆渊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陛下。”
骆养性迟疑片刻，大着胆子试探，“建州如今饿殍遍野，连代善和豪格都在互咬，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陆渊拥兵十万却闭门不出，莫非是……怯战？”
“怯战？”
朝尘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是看穿了朕的借刀杀人。”
朝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天下疆域图前，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这天下棋局，他比谁都清醒，他知道只要一出兵，渊家军就会成为建奴临死反扑的活靶子，替朕挡刀。”
骆养性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立刻噤声。
朝尘盯着地图上的山海关，这场隔空博弈，两人算是打了个平手。
“太医院那边呢？”朝尘话锋一转。
“回陛下，陈院判牵头，工部配合，已经在京郊病牛身上提取了痘种。”骆养性汇报道，“今日一早，京营抽调了三百名死囚和自愿的将士，正在进行首批接种。”
朝尘微微颔首。
这是他从陆渊的小儿防疫手册里白嫖来的技术，天花是悬在古代人头顶的死神，只要牛痘接种成功，他的皇权将彻底神格化。
“加派锦衣卫盯着九边。”朝尘下令。
“遵旨。”骆养性起身退下。
“刘顺，更衣。”朝尘收回视线。
刘顺躬身上前，伺候朝尘脱下繁重威严的龙袍，换上一件轻便的月白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狐绒大氅。
走出御书房，冷空气扑面而来，朝尘顺着长廊朝后宫走去。
刚踏入御花园，冬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几株红梅傲雪盛开，空气清冷，透着难得的静谧。
朝尘放慢脚步，脚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还未走近中央的暖亭，假山后突然传来两道清脆的童音。
“父皇！”
“父皇来啦！”
两道小小的身影从假山后窜了出来，八岁的永安和五岁的怀宁，穿着厚实精致的锦缎小棉袄，脸蛋冻得通红。
她们踩着积雪，一前一后向朝尘扑来。
朝尘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熟练地弯下腰，张开双臂。
跑得最快的怀宁直接撞进他怀里，朝尘一把将她捞起，稳稳抱住。
“父皇，胡子扎！”怀宁在朝尘怀里咯咯直笑，小手搂着朝尘的脖子，不安分地扭动。
朝尘颠了颠怀里的重量，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出，牵住稍显稳重的永安。
“走，去见你们母后。”
朝尘牵着大女儿，抱着小女儿，顺着铺了防滑毡毯的石板路，朝着中央的暖亭走去。
走在路上，朝尘偏过头，看向牵在手里的长女。
“永安，最近象棋技术可有精进？”朝尘笑着询问。
永安听到询问，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她故作矜持地扬起小下巴，语气一本正经：“回父皇，儿臣昨日已经能和母后不相上下啦。”
朝尘看着她。
永安极力装出大人的稳重模样，但那双发亮的眼睛，以及眼角根本藏不住的笑意，彻底出卖了她渴望被夸奖的小心思。
朝尘大笑出声。
他毫不吝啬地腾出手，揉了揉永安梳得整齐的发髻。
“不愧是朕的女儿。”
朝尘语气轻快，“晚膳后父皇亲自陪你下两盘，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杀招！”
永安眼睛更亮了，重重点头。
父女三人步入暖亭。
亭内四周垂着厚厚的防风帷幔，挡住了外面的风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田未央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
她的小腹明显隆起，身上盖着朝尘送的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