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振扬的嗓音响彻王府大堂。
陆渊转身，左手依旧轻扣苏柚的五指，掌心能感受到她沁出的细汗。
右手虚握红绸中段，另一端连着朱九，红绸绷直，朱九的指尖轻颤。
三人同时躬身。
礼成。
全场爆发出激烈的叫好声，陆渊直起身，目光扫过满院披甲将士。
“送入洞房！”
将苏柚和朱九分别引向东西两院。
陆渊扯下胸前的大红花，扔给亲兵，他端起一碗烈酒，大步走向左侧首桌。
陈大力和林锐站得笔直。
陈大力两米高的身躯在抖，他双手捧着酒碗，眼泪砸进酒里，溅起酒花。
“嚎什么？”陆渊端着碗，碰了碰陈大力的碗沿。
“王爷。”
陈大力吸着鼻子，“当初跟着您在黑石堡，那时是真没敢想，能活着喝您的喜酒，还能穿上这身甲。”
陆渊仰头，一饮而尽。
林锐没说话，端起酒碗干了，眼眶通红。
陆渊连干三碗，酒碗重重扣在实木桌面上。
他转身，走向右侧主桌。
齐振扬、赵良栋、周遇吉等九边总兵齐刷刷站起。
陆渊端起第四碗酒。
“今日陆某成婚。”
陆渊声音低沉，压住了满院喧嚣，“朝廷赐婚是恩典，也是规矩，但我渊家军的规矩，在刀锋上。”
全场皆静。
陆渊将碗中酒洒在地上。
“这山海关内外的万家灯火，不是皇恩浩荡，是诸位拿命守出来的，这杯酒，敬死在辽东的弟兄，敬九边。”
齐振扬推开椅子，单膝跪在青砖上。
“朝廷的规矩在京城，九边的规矩在王府，誓死追随王爷！”
赵良栋拔出腰刀，刀背拍击胸甲。
“誓死追随王爷！”
满院甲士同时单膝跪地，甲片摩擦声轰鸣。
深夜，风停，雪落。
前厅酒宴未散，陆渊喝了三十多碗烈酒，脚步极稳，冷空气灌入肺腑，压住了酒精的燥热。
他穿过中庭，走向东院。
东院是凤鸣阁，朱九的住处。
推开院门。
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声响，凤鸣阁正房亮着红烛。
屋内。
朱九端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门外传来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她交叠的双手缓缓收紧。
陆渊推开门，红烛爆开一团火花。
他走到床前，拿起桌上的金漆喜秤，探入红盖头边缘挑起。
红绸滑落。
烛光照亮了朱九的脸。
陆渊动作停滞。
她敛去了平日里巡视军营的杀伐气，眉眼深邃，明眸皓月。
陆渊亲自设计的婚服，收紧了腰线，利用肩部暗扣撑起了挺拔的轮廓，将她匀称身段勾勒到极致。
凤冠上的金流苏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极具攻击性的美。
陆渊喉间一动，他从未认真审视过这个学生的容颜。
此刻，她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失语。
朱九看着发愣的陆渊，嘴角上扬。
笑容明媚。
“老师，看傻了？”朱九语气轻松，“这婚服改得极好，比那身将甲轻快多了。”
陆渊回神，他放下喜秤，眼底闪过浓重的歉意。
“委屈你了。”陆渊开口，声音带哑。
朱九站起身，此刻穿着这身婚服，气场极强。
她走到陆渊面前，抬起手。
陆渊没动。
朱九的手指落在陆渊的衣领上，抚平了被酒水沾湿的褶皱。
“去苏姐姐那吧。”
朱九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正事要紧。”
陆渊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怨怼，没有委屈，只有坦荡。
“早点休息。”
陆渊转身，大步跨出门槛，风雪灌入屋内，吹动红烛。
朱九站在门内，看着陆渊的背影融入夜色。
眼底的失落一闪而逝。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抬手拔下凤冠上的主簪，随手扔在桌面上。
繁复的头饰散落。
陆渊走向西院，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西院门外，两名亲卫持刀而立，见陆渊赶来，两人无声退下，隐入暗处。
取下盖头，苏柚抬眼。
她没有化浓重的新娘妆，只是简单描了眉，点了口脂，但只是静静的端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