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粗瓷海碗砸在青砖上，四分五裂。

    巴图鲁抹去嘴角酒渍，喉结滚动。

    辛辣的酒气顺着呼吸喷出。

    他仰天大笑。

    “痛快！这黑石堡的规矩，老子认了！”

    巴图鲁大手一挥。

    建奴士兵涌入瓮城。

    几百个麻袋被迅速搬上马背。

    战马不堪重负，打着响鼻，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

    巴图鲁翻身上马，居高临下俯视陆渊。

    他手按弯刀，目光放肆地扫过城头。

    “下个月的今天，老子再来提粮。”

    “少一粒米，老子屠尽全堡！”

    马鞭在半空抽响。

    两千铁骑调转马头，遁入夜色。

    马蹄声渐渐远去，被夜风吞没。

    黑石堡城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守军丢下弓箭，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卢象晋扶着女墙站起，官帽歪斜，双眼通红。

    他冲到陆渊面前，手指颤抖指着城外。

    “陆渊！你竟敢真把救命粮资敌！”

    “这是叛国！”

    “大明律例，私通建奴者夷三族！本官要上奏朝廷，参你一本！”

    陆渊站在原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白布。

    他拔出手术刀，低头擦拭刀刃。

    刀锋映着火把的光，冷硬，锋利。

    他没有看卢象晋一眼。

    苏柚上前一步，挡在卢象晋身前。

    她语调平缓。

    “卢御史，那杯酒里加了曼陀罗和川乌的提取物。”

    卢象晋愣住：“什么？”

    苏柚继续汇报：“曼陀罗含东莨菪碱，阻断副交感神经，致幻，引发狂躁。”

    “川乌含乌头碱，破坏心脏传导系统，导致心室颤动。”

    “零点二毫克即可引发心律失常，三毫克致死。那碗酒里，我加了五毫克。”

    卢象晋听不懂这些词汇。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侍女，只觉得头皮发麻。

    “发作时间半个时辰。”

    苏柚抬头看了眼夜空中的月色。

    “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会加速毒发。”

    陆渊将擦净的手术刀收回。

    他转身走向校场。

    半个时辰后。

    “陈大力，吹集结号。”

    号角声撕破夜空。

    统共五百余名军户在校场集结。他们普遍面黄肌瘦，但眼中燃着求生的凶光。

    陆渊拔出雁翎刀，直指城外茫茫黑夜。

    “时辰已到。”

    “全军出击，随本官去收建奴的人头。”

    黑石堡以南十里，荒野。

    建奴大军正在急行军。

    队伍后方突然传出惊呼。

    一名建奴士兵拉停战马。

    马背上的麻袋被沿途树枝划破一道口子。

    流出来的不是白米。

    是黄沙。

    士兵抓起一把沙土，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满嘴泥腥味。

    他吐出泥沙，双眼瞪圆。

    “假的！粮是假的！”

    惊呼声迅速蔓延。

    全军哗然。

    消息层层上报，传到前军。

    巴图鲁猛拉缰绳。

    战马长嘶停步。

    亲兵将一捧黄沙递到巴图鲁面前。

    巴图鲁死死盯着黄沙，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他一把掀翻亲兵，仰头怒吼。

    “南朝狗贼敢骗老子！”

    “全军掉头！屠城！”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

    剧痛撕裂胸腔。

    巴图鲁张开嘴，一口黑血喷出，溅在马鬃上。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从马背上栽倒，重重砸在干硬的冻土上。

    亲兵大惊失色，翻身下马围拢过去。

    “将军！”

    巴图鲁倒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

    他双眼通红，眼球布满血丝。

    视野变成一片血红。

    在他眼里，围过来的亲兵变成了面目狰狞的索命厉鬼，正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脖子。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拔出腰间弯刀。

    刀光闪过。

    两名亲兵的头颅滚落。

    鲜血喷涌。

    巴图鲁从地上弹起，疯狂砍杀周围的一切活物。

    “厉鬼！杀！杀光你们！”

    建奴军阵瞬间大乱。

    士兵们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