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俄斯运输舰的机库大门缓缓打开，银白色的舰体内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辆辆涂装着各色车队标志的货运卡车从舰尾驶出，轮胎压过舰桥与基地通道的连接处，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队的工作人员站在卡车旁边，有的在指挥倒车，有的在核对货单，有的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在机库里此起彼伏。
第一批下车的是一家老牌职业车队的后勤主管，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车队夹克。他站在机库中央，抬起头看着头顶那道巨大的弧形穹顶，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这他妈是月球？”旁边一个年轻机械师把手机举过头顶，镜头对准穹顶外那颗蓝色的星球，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这他妈真的是月球！”
另一个车队的人从卡车副驾驶跳下来，脚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像一只刚被放进新笼子的仓鼠。
“别看了别看了，先把车停好。”他的队长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有的是时间看。”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指定停车区。车队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普罗塞斯、阿尔法、卡萨斯、红车队，还有十几支叫不上名字但能在职业赛场上排上号的队伍。车身上的涂装在新艾利都的阳光下见过无数次，但在月球基地的灯光下，颜色显得有些不太一样，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冷色的滤镜。
叶烬站在机库与基地内部通道的连接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各车队的人员名单和房间分配表。
“各位，你们可以去熟悉一下场地，但是不允许进入的地方，不要想着进去。”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不然要是被无人机甲给杀了，我可不管。”
人群安静了一瞬。
“基地内有无线网络，公共区域的投影屏可以用来查询信息。”叶烬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又抬起头，“当然，如果你们想要出去转转，可以到中转区那里穿防护服到月球表面上转转，这里也是允许的。但是不要离开太远，不要私自摘下面罩和通讯设备。”
一个年轻车手举起手。
“那个……我想问一下，月球基地上的餐饮怎么样？是跟之前外环比赛时一个标准吗？”
叶烬看了他一眼。
“那肯定不是一个标准了。上面的更贵，但是吃的差不多。主要是之前不限量的要限量。”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之前有些人在外环吃剩下了放在桌子上都不管了。这一次谁再拿多吃不完剩了就撂在那里，那么就等着罚款单寄到你们的车队吧。”
年轻车手把手放下来了。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这上面会不会出现氧气不够的情况？”
“放心吧。”叶烬把平板换到另一只手上，“除非整个基地内的人数到达五万人，不然不可能出现缺氧。空气自循环系统还有制氧室，大可放心，氧气绝对是够的——毕竟这上面是自产自销。”
之后他又回答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关于训练场地、关于机车保养、关于医疗设施。他回答得很快，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说明书。
解散之后，人群散开了。
第一批冲出去的是那几个刚才在机库里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机械师。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跑，跑到走廊尽头的观察窗前，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那颗蓝色的星球。玻璃很凉，额头的温度把玻璃捂出一小块雾气。一个人掏出手机，镜头对准窗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
“拍到了吗？”
“拍到了。就是有点反光。”
“你把手挡在镜头旁边试试。”
“没用。玻璃太厚了。”
“那你就把手机贴在玻璃上。”
“贴了，还是反光。”
另一个人已经放弃了拍照，站在观察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着那颗缓缓转动的蓝色星球。星球的表面有云层的纹路，白色的漩涡在大气层中缓慢移动，边缘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从月球上看地球……是这个样子的。”
“你以前没见过？”
“没见过。谁见过？”
旁边的人沉默了。几个人挤在观察窗前，挤得肩膀挨着肩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走廊的另一头，几个人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后面，手搭在门把上，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他们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外面是一条更宽的走廊，灯亮着，能看到远处还有什么建筑。但门没开，他们不敢出去。
“这外面也是基地里面吧？”
“应该是。”
“那为什么门不开？”
“不知道。可能还没开放？”
“叶烬不是说可以去熟悉场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