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安静地站在那儿,表情恭敬,嘴唇微抿,没有任何异样。
“这个章程明明写得清清楚楚的,每个条目都標了页码,需要这么久吗?”
谢承鄞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低头继续看,但这一次,耳朵竖得高高的。
“礼部草擬的站位图,还是有问题。我该怎么提醒皇上呢?”
“赵家和钱家居然挨著,这两家去年为了爭一块地皮,在朝堂上差点打起来,让他们站一起,春祭还没开始就得掐架了。”
谢承鄞差点没绷住。
她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孙家和李家倒是可以放近一点,两家是姻亲,孙家老太太和李家夫人是亲姐妹……”
谢承鄞低下头,假装在看单子,实际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周家和吴家得隔开。”
“周大人上次参了吴大人一本,吴大人记恨著呢……”
“还有王家和郑家,嘖,这两家才是真麻烦。”
“王家小姐去年本来要嫁给郑家公子的,结果郑家公子转头娶了陈家小姐。”
“如今两家见面,那气氛……肯定尷尬。”
“得把他们岔开,隔得越远越好。”
谢承鄞终於忍不住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寧馨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看他:
“皇上?”
谢承鄞立刻敛起笑意,清了清嗓子,指著单子上的一处问:
“这里,祭品的数量,可有核对过?”
寧馨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
“回皇上,臣妾亲自核过,与太常寺的帐目一致。”
她凑过来的时候,身上淡淡的香气飘进谢承鄞的鼻子里。
谢承鄞握著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承鄞:“……”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指著另一处问了几件事。
寧馨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態度恭敬。
但她的心声就没停过——
“这个侯爷今年又要带新娶的夫人来,原先那个据说已经被休弃了。”
“嘖,男人。”
谢承鄞:“……”
他决定装作没听见。
“对了,还有那个柳家,柳夫人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得把她安排在安静点的夫人旁边,不然人家一上午別想清净。”
谢承鄞差点笑出声。
他努力绷住脸,继续问章程上的事。
但那些“心声”一句接一句地往他耳朵里钻,每一句都让他想笑。
偏她面上还那么端庄,那么恭敬。
这反差……
谢承鄞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有点可爱。
*
春祭的事宜终於確认完了。
寧馨伸手去收桌上的单子。
就在她伸手的那一刻,不知是站久了腿麻,还是病后身子还有些虚,她忽然觉得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心!”
谢承鄞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下一瞬,寧馨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时间仿佛静止了。
寧馨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脸贴在谢承鄞的胸口,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谢承鄞也愣住了。
他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护著她的肩,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得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自从那日在太后宫外听到那些话之后,他就再没有碰过她。
后来她不演了,他也赌气不去了。
中间隔著那么多天,那么多情绪,那么多说不清的彆扭。
此刻骤然贴近,所有的距离好像一瞬间被拉近,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寧馨回过神来,想要站稳,却发现自己的腿好像真的软了——
不知道是嚇的,还是別的什么。
她抬起头,想说“臣妾无碍”。
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谢承鄞低著头看她。
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那些傲娇和疏离,也没有了那些审视和试探。
就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看著她因为刚才的变故微微张开的唇。
寧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承鄞就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