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的霓虹倒映在海面时，芽子吸管戳着玻璃杯里的柠檬片。
她穿灰卫衣配牛仔裤，头发松松束成马尾，可邻桌几个男人的视线仍黏在她脖颈到锁骨的弧度上。
叶熊切着牛排笑：“还以为你会穿礼服。”
“麻烦。”
她抿了口冰水。
他们沿码头散步，叶熊掌心贴着她手背的温度。
远处货轮鸣笛时他忽然收紧手指——漆黑海面上有艘快艇正割开波浪靠近。
芽子察觉他拇指在自己虎口轻轻敲了三下。
“抢钱啊——！”
凄厉女声刺破夜色。
两名军装警疾奔而去时芽子猛地转头，看见叶熊眼底晃过的笑意。
“你安排的？”
她压低声音。
“功劳总不能让别人捡走。”
他朝海面扬下巴。
快艇已靠岸，三个黑影正扛着鼓囊囊的旅行袋跳上栈桥，最前头那人左腿微跛，月光照出他侧脸一道疤。
芽子呼吸凝滞。
那些袋子的坠感太沉了，压得扛袋人肩胛骨嶙峋突起。
她指尖掐进掌心，听见叶熊带笑的气音擦过耳际：“现在不上，等他们散进人海就难追了。”
可对方有三个人。
如果袋里真是枪械——她盯着疤脸男人按在袋口的右手——那动作分明是随时能探进去扣扳机。
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去时，栈桥上的男人忽然回头，目光像淬毒的针直直刺向她藏身的阴影。
暗影里伸出的手将芽子推向灯光时，她感到后背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码头咸湿的风瞬间扑满她的脸颊。
三个男人的视线像钩子一样钉了过来。
“对、对不起……”
芽子稳住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请问……半岛酒店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脸上适时浮起迷路者特有的窘迫与不安。
站在中间那个脸颊瘦削的男人眯起了眼，他身侧一个壮汉的视线却骤然下移——落在芽子腰间那处不自然的隆起上。
“官哥！这女人带家伙！”
叫喊声撕破了僵持。
叶世官的手朝怀里掏去，芽子几乎同时摸向枪柄。
冷汗沿着她的脊椎滑下，扳机上的指节已经绷白。
几道破空声却抢先一步割开空气——三四枚石子从暗处疾射而出，精准地砸在三个男人持枪的手腕上。
闷哼与金属坠地的脆响混在一起。
枪声就在这时炸开。
叶世官踉跄着向后倒去，左肩爆开一团暗色。
另外两人像受惊的老鼠，转身便扎进集装箱堆叠的迷宫深处。
“别追。”
叶熊从阴影里迈出来，横臂拦住正要冲出去的芽子，“正主已经躺下了，杂鱼就随他们去吧。”
他下巴朝地上那只鼓囊囊的旅行袋扬了扬。”不看看你的战利品？”
芽子喘着气，蹲下身扯开拉链。
成捆的塑胶 与 紧密排列，沉默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证据确凿，这条大鱼再也翻不起浪了。
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她耳廓。”记得欠我一顿饭。”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牙齿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垂，“下次……穿那条红裙子来。”
芽子触电般弹开，耳根烧得发烫。
她瞪过去，却只看见叶熊走向远处时懒洋洋挥手的背影。
倒在地上的叶世官目睹了全程，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枪伤作痛还是怒火攻心，终于头一歪昏死过去。
警笛与救护车的鸣响由远及近，交织着划破港口的夜空。
而此刻，叶熊已坐进一辆停在拐角的轿车里。
脸上残余的温和笑意像退潮般消失殆尽，眼底只剩下冰封的潭水。
前座的鬼王转过头：“猛古仔他们往小青的场子去了。”
“跟上去。”
叶熊靠进皮质座椅，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划过冷冽的痕迹，“五亿港币，够给公司添不少新血了。”
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某些人该为动过的蛋糕付出代价了，比如那位喜欢抢金铺的张先生。
至于代价是什么——或许是漫长的铁窗生涯，或许是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都将慢慢改姓易主。
夜还很长，收割才刚开始。
引擎低吼着撕裂夜色，轮胎碾过潮湿的沥青路面，驶向尖沙咀那片灰扑扑的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