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和梦萝一左一右晃醒他，指尖都是凉的。
叶熊拧着眉起身，冷水泼面时忽然想起什么。
“阿润呢？”
他扯过毛巾，“该叫她弄早餐了。”
梦萝轻轻“啊”
了一声。
叶熊动作顿了顿，没再接话，只抓起件外套朝楼下走去。
牛奶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衬衫前襟上。
叶熊盯着面前两张写满焦虑的脸，喉咙里那股甜腻的腥气久久不散。
韦吉祥的指节捏得发白，周大卫则反复摩挲着裤缝。
空气里飘着廉价香烟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我替乌鸦挡灾？”
叶熊扯了扯黏在胸口的衣料，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你们亲眼看见我递的刀，还是听见我点的火？”
窗外屯门的午后阳光斜刺进来，把灰尘照成翻滚的金屑。
远处街市隐约传来鱼贩的吆喝，生活还在按它该有的节奏蠕动。
韦吉祥咽了口唾沫：“钵兰街那边传遍了。
说十三妹在麻将桌上摔了牌，韩宾的货车把葵青码头都停满了。
大飞砸烂了半间酒吧，陈浩南……”
他顿了顿，“铜锣湾过来的人，袖口都缠着黑布。”
周大卫接上话茬，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四个堂口的人马，像潮水一样往屯门漫。
站街的凤姐都不敢拉客了，便利店提前锁了铁闸。
熊哥，这不是寻常晒马，他们连 都用麻袋装。”
叶熊走到窗前。
楼下街角，几个蹲着抽烟的年轻手下不时抬头往这边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他想起前天夜里阿润蜷在沙发上的样子，她涂着蔻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流苏，说十三妹最恨别人动她身边的人。
“一千人。”
叶熊忽然笑了，牙齿在昏暗里泛着瓷白的光，“洪兴真看得起我叶熊。
四个堂主凑的牌局，就为了我屋里那个吓得发抖的姑娘。”
他转过身，阴影爬上他的眉骨：“差馆离这里不过两条街。
白天亮刀子？韩宾的货车敢堵警局大门吗？”
韦吉祥张了张嘴，那句“可是”
卡在喉咙里。
“去告诉兄弟们。”
叶熊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子坠入深潭，“把仓库里那些包着油布的棍棒擦亮。
除了那个姓马的——他妹妹还在我这儿喝茶——其余闯进屯门地界的，让他们爬着回去。”
周大卫的瞳孔缩了缩。
他看见老大嘴角还沾着奶渍，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冻过的刀。
“熊哥……”
韦吉祥的声音发颤，“会死很多人的。”
叶熊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死人？”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尝某种陌生的滋味，“洪兴把棺材都抬到我家门口了，难道要我给他们敬茶？”
窗外忽然传来货车的急刹声，橡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哀鸣。
远处天际线上，黑压压的云层正从海的方向推过来。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韦吉祥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这位兄弟的脑筋总在关键时刻转不过弯来。
叶熊没抬眼，只朝阴影里抬了抬手。
“恶狼王、叶一、熊大。”
他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深潭，“带你们最利索的人，藏好了。”
“枪口对准堂口那几个话事人。
我没开口，谁都不准动。”
“明白。”
三个声音从不同角落响起时，韦吉祥和周大卫同时绷直了脊背。
他们进门时根本没察觉屋里还有别人。
几道黑影掠过门缝，消失得如同被夜色吞没。
韦吉祥喉结动了动。
有这样的人在暗处盯着，洪兴来再多也是送菜。
“你们先去前厅。”
叶熊摆摆手，像拂开一缕烟，“洪兴的客人到了就陪着喝茶，我稍后过去。”
两人退出院子时，背上的冷汗才慢慢洇开。
他们没敢回头。
叶熊在廊下站了片刻，转身朝西厢房走去。
他知道阿润此刻在想什么——十三妹带着黑压压的人马来救她了，这女人心里恐怕已经绽开了花。
门吱呀一声推开。
阿润缩在雕花木椅里，手指绞着衣角。
“听说十三妹带了上千号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