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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门这片地界，叶熊始终没离开。
但他撒出去的耳目，早已渗进铜锣湾摇曳的霓虹、旺角喧嚣的市井、西贡咸腥的码头风里。
这些日子他像只寻找筑巢材料的工蚁，穿梭于废弃厂房间，拜访那些藏在旧楼深处、手指沾着机油与图纸痕迹的人。
铜锣湾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淌出血红的光。
乌鸦蹲在街角仓库的铁皮门边，指尖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笑面虎从暗处晃出来，皮鞋底粘着不知谁吐掉的口香糖。”货散完了？”
乌鸦没抬头，只盯着地上半截被踩烂的烟盒。
“散完了。”
笑面虎咧开嘴，金牙在阴影里泛着浊黄，“这地方钱真好赚，条子都像瞎了似的。”
隔两条街的茶餐厅二楼，叶熊舀起一勺颤巍巍的奶冻送进嘴里。
双皮奶滑进喉咙时，正提着裙摆转了个圈，女仆装的 边扫过桌角。”债主大人，甜么？”
她眼睛弯成月牙。
叶熊没答话，只听见脑海深处“叮”
一声轻响——像是生锈的齿轮突然咬合。
两百个名字开始在意识里浮沉，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冰冷的数字：级。
陈浩南把钞票摞在陈耀面前时，窗外正飘过一团脏兮兮的塑料袋。
山鸡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响，连电流杂音都盖不住：“湾湾这边钱淹脚目啦，南哥你放手干！”
但铜锣湾的空气早就变了味。
乌鸦手下的小弟在酒吧后巷被打断三根肋骨的那晚，笑面虎还在数一叠湿漉漉的港币。
叶熊推开吃空的瓷碗，碗底留下一圈奶白的痕。
他起身时拽了拽他的袖口：“这就走？”
“等一场戏。”
他拍拍她的手背，触感像抚过初春的羊绒。
戏在第三天凌晨开锣。
靓坤的马仔踹翻东星散货的摊子时，乌鸦刚把打火机凑近新点的烟。
火苗蹿起来的瞬间， 劈裂卷闸门的声音像野兽嚎叫。
笑面虎想跑，却被满地滚动的玻璃弹珠滑倒——那是从前游戏厅遗落的玩意儿，此刻在血泊里亮晶晶地散着诡异的光。
叶熊站在隔街天台的风里，身后两百道呼吸轻得如同消失。
他望见乌鸦的右耳坠被削飞，也望见靓坤手下那个染金毛的混混突然捂着肚子跪下去。
混乱像泼翻的油漆般蔓延，警笛声却迟迟没来——就像有人提前掐断了所有通往警署的声带。
在店里擦杯子时哼起一首老调。
她不知道电动游戏机正一台台出现在旺角空置的铺面里，也不知道两百个沉默的男人此刻正像钥匙插入锁孔般渗入港九的夜色。
她只想起叶熊吃双皮奶时微微眯起的眼睛，像尝到什么遥远而危险的甜。
乌鸦败退时左腿瘸了，笑面虎的金牙少了两颗。
他们拖着影子逃过轩尼诗道，背后是靓坤嘶哑的笑。
而叶熊转身离开天台，铁梯在他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第一缕晨光刺破维港海面时，他衣袋里那张写满剧本的纸被风吹开一角，墨迹未干的字迹在风里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爬进这座城市的每道缝隙。
香江街头的金铺与珠宝行鳞次栉比，橱窗里泛出的光晃得人眼晕。
叶熊倚在窗边，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
他身后站着的那群人，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有这般兄弟在，钱从来不是需要发愁的事。
策划什么精密劫案？未免太费心思。
只需知道哪条街铺子最密，让他们径直去便是了。
不过动身前，总得先备齐些响动大的铁家伙。
没点硬货在手，谁会真把你当回事？
那些铁疙瘩，本可以走远洋路子弄来。
可漂洋过海太耗光阴，不如就在本地寻个卖家，干脆利落。
他方才还在屯门慢悠悠饮着调的奶茶，此刻却已起身。
回到那间总弥漫着油墨与烟草气味的屋子，周大卫和韦吉祥正对着一叠报表皱眉。
报社的架子已搭起，地址选妥，人名挂上，只剩装修与开张的琐碎。
“多久没给自家女人添点黄澄澄的物件了？”
叶熊忽然开口。
周大卫眼皮一抬，立刻嗅出话里深意：“熊哥……这是要朝金铺伸手？”
“胡扯。”
叶熊笑骂，弹了弹烟灰，“只是看你们闷在屯门太久，该出去逛逛。
给老婆孩子买点心意，十条八条链子不嫌多，二十条也不算过分。
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