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只手短暂地握了握，协议在无声的空气里敲定。
两张面孔底下，各自藏着盘算的棋局。
依着靓坤往日的脾性，过河拆桥是迟早的事，铜锣湾那块肥肉，东星休想沾到半点油星。
叶熊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人嘴里的话，半个字都信不得。
踏进这扇门前，他袖口里早已藏好一支细长的录音笔。
这小玩意儿，到了要紧关头，或许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靓坤想给他挖坑，他又何尝不想在对方脚下也布一道绊索？洪兴里头若是自己先乱起来，东星便能趁势伸手，捞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数日后，东星一行人离开了那栋写字楼。
乌鸦与笑面虎将方才的对话听得真切，心底却满是疑虑——靓坤那种把利益攥出水来的人，怎会甘心将盯了许久的肥肉拱手相让？
“皇帝，那衰仔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信不过。”
笑面虎刚踏出电梯便忍不住开口，皱纹里挤不出半点笑意，“就算我们替他铲了大佬，他也绝不会容我们在铜锣湾插旗。”
“我自然晓得。”
叶熊从内袋摸出那支银色录音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不过嘛，我们手里总得留点声响。”
笑面虎先是一喜，随即又垮下脸来：“洪兴现在坐馆的是他，难道要他自个儿告发自个儿？再说，若真替他清了对头，洪兴里还有谁敢吱声？”
叶熊却只是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大佬要除，靓坤同样不能留。
他拍了拍笑面虎僵硬的肩：“伟哥，你可是笑面虎，总绷着脸像什么话。
走吧，去西贡——大佬这会儿，该是在忙着请他那宝贝门生重新出山呢。”
乌鸦在一旁默默点齐人手，眼底掠过一丝狠色。
既然接了这桩买卖，便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西贡沿海那间小酒吧里，冷清得只听得到海风拍打窗棂的闷响。
陈浩南坐在暗处，面前摆着半杯没动过的啤酒。
大佬带着几个老兄弟坐在他对面，话里话外都是恳求。
“浩南，回来帮我一把。
铜锣湾那么多摊子，没你在，我睡不踏实。”
陈浩南盯着杯中浮起的泡沫，没应声。
他想起社团铁律，想起自己身上还没洗净的污点。
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渗进来，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道道挣脱不掉的枷锁。
陈浩南把交代的每桩事都办得滴水不漏。
铜锣湾的夜风带着咸腥味，霓虹灯在潮湿的街道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哥推开酒吧 时，额角的皱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这小子近来是走了背运，可那份狠劲与周全，依旧让他心里踏实。
“容我再想想。”
两人站在巷口又说了半晌，直到烟头烫了手指，哥才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影子刚拖到第三个路灯下，三道人影便从废弃的货柜后转了出来。
“东星的人？”
哥停下脚步，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的旧疤。
他身后两个马仔立刻绷紧了脊背。
回应他的是破空而来的巴掌。
玻璃瓶在下一瞬炸开在头顶，冰凉的液体混着刺痛漫过眉骨。
笑面虎甩了甩手腕，乌鸦将半截瓶口扔进水洼。
三人像围住落单野兽的猎手，沉默着逼近。
拳脚撞上 的闷响在窄巷里回荡。
不过三两回合，哥已被按在潮湿的砖墙上，血从嘴角蜿蜒而下。
“洪兴堂主？”
笑面虎的皮鞋碾上对方手指，“那晚你带人追我们三条街的时候，没想过今天？”
哥啐出一口血沫：“动我……两个社团就得开战。”
“开战？”
叶熊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刮过夜色，“靓坤没告诉你吗？铜锣湾的地盘，他分我们一半。”
话音未落，酒吧方向传来玻璃爆裂的巨响。
陈浩南撞开防火门冲出来时，手里的 映着霓虹泛起冷光。
他眼睛赤红，刀锋直劈叶熊咽喉——仿佛这满街敌人里，只认得这一张脸。
金属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叶熊侧身避过，布料撕裂的刹那，一支银色录音笔从衣襟里滚落，正停在陈浩南鞋尖前。
刀再次扬起时，叶熊突然探手扣住他腕骨，一拧一推， 当啷落地。
东星的人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砸在那具绷紧的脊背上。
“早不是洪兴的人了，逞什么英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