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年月的香江，走水路运货虽不见光，却比面粉生意安稳太多。
差佬的眼睛总盯着那些冒白烟的生意，东星一直挤不进油水足的地盘，恐怕也是因为这个——成日被条子咬着衣角，什么买卖都做不顺畅。
洪兴总堂里烟气缭绕。
十一位话事人连同各分区坐馆、红棍都到了场。
恐龙被自家小弟捅穿肚肠的消息传得飞快，洪兴必须尽快把屯门空缺的位子填上，否则别的字头很快会把脚踩进来。
蒋天生照旧最晚到。
众人起身招呼，他抬手虚按两下，示意都坐。
“今天为什么叫大家来，想必都猜到了。”
蒋天生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恐龙走了，屯门不能没有扛旗的。
都说说，心里头有谁合适？”
大佬第一个出声。
陈浩南最近虽办砸了几件事，但毕竟跟了他十几年，这份旧情他还是要顾。
“蒋先生，浩南做事一向稳妥。
我场子里不少生意都是他打理的，从没出过岔子。
屯门那把椅子，他坐得稳。”
铜锣湾的人都知道，大佬待陈浩南如同自家子侄。
肥佬黎却在这时凉凉开口：“浩南一直窝在铜锣湾，屯门的水有多深他摸过吗？要我说，恐龙手下那个生番才最合适——熟门熟路，屯门的兄弟也服他。”
当年肥佬黎拍咸湿杂志，逼过大佬小姨子脱衣服，大佬转头就让陈浩南带人烧了他的仓库。
这梁子一直没解。
靓坤沙哑的嗓音也跟着响起来，像钝刀刮过铁皮：“生番确实比外来的懂规矩。
屯门那帮兄弟认熟不认生，硬塞个空降的过去，怕是要闹出事。”
自从陈浩南做掉巴闭，害靓坤亏了上千万，两人之间便再没转圜余地。
眼下见大佬要推人，靓坤自然要拦。
大佬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拳头在桌下攥紧：“阿坤，肥佬黎，有火冲我来。
选人归选人，别把私怨带进堂会里。”
烟气缓缓盘旋上升，笼住了每个人晦暗不明的神情。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的并非因为愤怒，而是源于旧日积怨的毒藤在血脉里蔓延。
那些从唇齿间迸出的话语裹着私仇的锈味，自然难以落入听者信任的土壤。
“大，你指摘的言语可敢再说一遍？”
肥硕身躯几乎要撞翻桌案，唾沫横飞间屯门的地图像被撕扯的破布，“生番踩着恐龙的脚印长大，闭着眼都比外来的更熟悉巷弄深浅！”
另一道阴冷嗓音随即切入，像蛇滑过枯草：“任人唯亲的眼睛，可看不清社团前路。
生番能一夜之间让屯门风平浪静，换作旁人……只怕连东南西北都要摸索半天。”
每一句话都精准钉向对面，阻拦那个名字借势攀升。
争吵如沸水泼进油锅，火星四溅。
直到指节叩击木桌的闷响截断所有声音——咚咚咚，三下，室内骤然死寂。
无数道目光汇聚于主座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既然都想要屯门的话事权，那就用本事来换。”
主事者声调平稳，却压得空气发沉，“对岸新冒出的那桩麻烦，谁亲手摆平，谁便是屯门新主。”
率先响应的仍是那位忠心耿耿的旧部，其余人也陆续垂下头颅，应允这裁决。
“自称丧彪的狂徒，张口便要抽三成水钱，胃口比官家还凶。”
主事者指尖轻点地图某处，“洪兴的招牌，没有向外人低头交钱的先例。
你们两个，谁摘了这丧彪的气焰，谁就坐稳屯门交椅。”
一石二鸟的计策，无人出声反对。
散场后，两道身影在廊柱阴影下短暂交汇。
毒蛇与豺狼交换的眼神里，藏着黏腻的谋算。
其中一人悄然拐进另一人的地盘，门扉掩上，吞没了所有密谈的余音。
而两位竞争者已踏上了渡船。
咸湿海风扑打着脸颊，他们心中默念着同一目标：抢先扼住丧彪的咽喉。
可惜船刚靠岸，接应者便带来变数——那狂徒如鬼魅般改了踪迹，此刻无人知晓他藏身何处。
消息随风卷进元朗时，叶熊正擦拭着一把刀。
刀面映出他骤然绽开的笑容。
屯门如今只剩群龙无首的残兵，此时不取，岂非辜负天赐良机？
“召集弟兄，”
他扬手将刀掷入木桩，嗡鸣不止，“随我去插旗。”
恐龙倒下后，屯门最势大的生番已远赴对岸。
留守的肥师缩在堂口里数着钞票，忽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