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掠过碧咸绷紧的下颌线，目光在那两个面色发青的同伴脸上顿了顿，“别慌。
慌就给对方送胆子。”
街面很窄，不过十来步就迎头撞上。
周大卫肩膀故意一斜，结结实实撞进石屎怀里。”没长眼啊！”
马仔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手指头快戳到他鼻尖，“撞伤我们大哥？赔不起医药费就留只手下来！”
周大卫蜷着背，肩膀缩起来，嘴里絮絮叨叨讨饶。
石屎正不耐烦要挥手，却见这低眉顺眼的年轻人突然像张拉满的弓弹直了腰——肘尖裹着风声撞进他肋下，闷响短促得像踩爆了鱼鳔。
石屎整张脸瞬间褪尽血色，膝盖一软，水泥地迎面扑来。
“大哥！”
惊呼炸开的刹那，碧咸已经抡起路边的塑料垃圾桶砸向最近那个马仔。
黑仔和欧家泉从巷口阴影里扑出来时带着破风声，四条胳膊铁箍般锁住另外两人的后腰。
周大卫没停顿，拳头砸在人体上的动静像捶打浸水的麻袋。
剩下那个马仔扭头就跑，鞋底在柏油路上刮出刺耳的拖沓声。
夜风卷着街角垃圾的腐味灌进鼻腔。
周大卫抹了把溅到颧骨上的湿黏，朝三个还在喘粗气的同伴甩头：“走！”
四道身影散进迷宫般的小巷，脚步声很快被远处麻将牌的哗啦声吞没。
消息是顺着宵夜摊的炒锅气、顺着便利店值夜伙计的哈欠传开的。
传到绅士胜耳朵里时，他正用打火机燎雪茄头，火苗猛地蹿高，差点舔到他眉毛。”周大卫？”
他咬着雪茄，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跟碧咸那两个反骨仔？投靠皇帝了？”
雪茄被摁灭在烟灰缸里，拧出焦黑的窟窿。”文西。”
他唤人的调子平得像磨刀石，“去皇帝的地盘转转。
转得热闹点。”
文西咧开的嘴角扯到耳根，指关节按得咔吧响。”早该这么办了，胜哥。”
他转身时皮衣下摆甩出利落的弧线，门外蹲着的一排黑影齐刷刷站起来，金属碰撞声细碎如急雨。
霓虹灯招牌在潮湿的夜雾里晕开猩红的光斑。
文西抬脚踹翻街边摞着的空纸箱，惊起几只野猫，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闪烁。
他朝掌心哈了口白气，笑容冻在脸上：“今晚非得让皇帝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不可。”
周大卫指尖还凝着未擦净的暗红。
巷子里的风灌进喉咙时带着铁锈味，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不是怕，是血烧得太烫。
石屎倒下时那双瞪大的眼还在视网膜上烙着，可奇怪，他竟觉得掌心刀柄的纹路比那双眼更清晰。
叶熊地盘的门被撞开那刻，四道影子跌进灯光里。
碧咸扶着膝盖干呕，另外两个倚着墙滑坐下去，只有周大卫站得笔直，衬衫第三颗纽扣旁溅开一蓬蛛网似的血点，在惨白布料上慢慢发褐。
里间门缝漏出一缕香水气。
就在那扇门后，周大卫知道。
可叶熊先一步截住了视线。
那男人靠在真皮沙发里，像头懒洋洋的豹子，指尖雪茄的灰烬积了长长一截。
“大哥。”
韦吉祥凑近低声说话时，眼睛却瞟着周大卫，“石屎断气前没吭第二声。”
叶熊掸了掸烟灰。
目光掠过周大卫绷紧的下颌线，忽然笑了：“手里有批新来的姑娘，挑个会缠人的给他。”
话是对韦吉祥说的，字字却砸在周大卫耳膜上，“见过胭脂海的男人，谁还惦记清粥小菜？”
地板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心跳，是门外压过来的脚步声，密得像暴雨前的闷雷。
叶一和熊大并排跨进来，两张脸冷得像冻过的钢板。
“洪乐文西。”
熊大喉结滚动，“带了一百三十七人，要我们交人。”
碧咸的抽气声刺耳极了。
周大卫没动，只觉后槽牙咬得太紧，腮边酸胀一片。
他盯着叶熊——那男人甚至没换坐姿，只把雪茄按进水晶烟灰缸，滋啦一声轻响。
“大卫。”
被点名时，周大卫肩胛骨微微绷紧。
“你跟熊大去。”
叶熊抬了抬下巴，“文西当年怎么砸你舅舅的摊子，你该记得。
要杀要剐随你高兴，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淡下去，“熊大动手的话，只会留 。”
走廊灯光把熊大的影子拉成长长的刀。
周大卫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