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淌出血色的光。
陈浩南推门走进自家场子时，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
山鸡的伤不算太重，医生说静养七天便能下地，可陈浩南胸腔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却比断骨更难愈合。
他的视线掠过喧闹的舞池，钉在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小结巴正捏着半杯冰水，指尖泛白。
几天前那场交易像根生锈的钉子楔进记忆——靓坤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飞洪扯着女孩的头发往桌上按，说这货色拍 正合适。
陈浩南当时没多想，钞票甩出去的时候甚至没看数目。
可救下的人此刻坐在他的地盘，却让他喉头泛起铁腥味。
她见过他跪在地上的模样。
“你，过来。”
陈浩南的声音割开音乐，没等回应就攥住她的手腕往包厢拖。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世界被隔成两半。
外头是沸腾的江湖，里头只剩酒气和他眼底爬满的血丝。
玻璃杯沿磕在齿间发出脆响，琥珀色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
他盯着她往后缩的肩膀，忽然想起元朗仓库里飞溅的砖屑——叶熊的手下把山鸡按进滚油锅时，这个口口声声说跟定他的女人，正躲在皇帝身后发抖。
“觉得我今天很可笑？”
酒瓶底重重墩在茶几上，泡沫从瓶口溢出来，“看着我被人当沙包打，你是不是在想，当初不如跟了靓坤？”
小结巴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越是急，那些音节就越像卡在生锈齿轮里的碎玻璃：“是……是刀……皇帝他亮刀子……”
“刀？”
陈浩南突然笑起来，牙龈在昏暗灯下泛着青白，“我兄弟差点变成油炸鬼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他站起身，影子像块湿透的黑布裹住她。
酒精在血管里窜成火苗，烧掉了最后那点伪装。
在元朗丢掉的尊严，此刻必须从别处讨回来——从这个见证过他狼狈的女人身上，从这个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利索的小结巴身上。
“不是说要做我的人？”
他俯身时，皮带扣撞到桌角发出闷响，“马仔跟老大，天经地义。”
沙发皮革在挣扎中发出尖锐的 。
小结巴的手抵在他胸前，指甲抠进衬衫布料。
那些破碎的呜咽挤出来：“别……陈浩南……你醒醒……”
可男人的手掌已经钳住她的腕骨。
就在这个瞬间，她看见玻璃茶几上倒着的空酒瓶。
瓶身还挂着水珠，折射出窗外霓虹破碎的光斑。
砰。
钝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时并不清脆，更像榔头敲打湿木。
陈浩南的动作凝固了，额角缓缓爬下一道温热的溪流。
他眨了眨眼，视野里小结巴的脸开始晃动、重叠，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门轴发出短促的尖叫。
等眩晕感稍稍退潮，包厢里只剩满地玻璃碴和正在漫过桌沿的酒液。
陈浩南抹了把脸，掌心一片猩红。
远处传来高跟鞋踉跄撞向防火门的回声，一声，两声，然后彻底消失在铜锣湾永不停歇的夜风里。
铜锣湾的霓虹灯还没完全熄灭，小结巴的身影已经彻底融进后巷的黑暗里，像一滴水落进油锅，转眼没了踪迹。
包厢门被撞开时，陈浩南正撑着洗手台喘气。
镜子里的人眼角发红，领口歪斜，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不下那口浊气。
“南哥，这……”
大天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包皮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空荡荡的沙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巢皮干脆靠在门框上，指甲一下下刮着漆皮。
他们都知道那姑娘跟陈浩南不过萍水相逢。
江湖里这种露水情缘多得像夜场洒落的彩纸屑，天亮前就该被扫进垃圾桶。
可陈浩南盯着镜面，牙关咬得腮帮绷出两道棱。
他忽然转身，皮鞋碾过玻璃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找。”
这个字从齿缝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大天二挠了挠刺青的脖颈：“就是个跟了两天的妞，湾仔多少靓女等着你……”
话没说完就被陈浩南的眼神截断。
那不是寻回旧欢的急切，而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像赌徒输掉最后筹码后盯着庄家手指的视线。
“我要见她。”
陈浩南一字一顿，“现在。”
三人交换眼色，终究沉默着退出去。
门合拢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