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环引平鹿(四)
色中。

    朔风扑面,小孩本能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前已经换了个地方。周围漆黑一片,墨色倾覆将天地笼罩,腐叶堆积,枯枝零落,像是藏着什么噬人妖兽,窸窣声在暗处此起彼伏。然而他此刻无暇去害怕,敏锐地发现自己母亲有些不对劲。

    江兰弦就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夫人,您的孩子我会好好照顾,该醒来了。”

    他的话点醒妇人缺失的记忆,妇人脸色变得惨白毫无生气,瞳孔涣散,眼白浑浊,完全不似活人,她一眨不眨盯着江兰弦,江兰弦避也不避,就这么看着她。

    妇人张开嘴,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鸣,江兰弦指尖凝起一缕幽光点在她眉心,摇摇欲散的灵魂勉强被稳住。江兰弦眼中划过惆怅,对着小孩说:“魂魄将散,留不住了,与你阿娘说些要紧话,去道个别。”

    小孩很冷静地接受了现在的情形,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潮意,什么也没说,跪在地上缓缓托起母亲后背,他力气小,这个动作做起来很是艰难,但也并未请求江兰弦帮忙。

    小孩的额头倚靠在母亲身上。妇人苍白如纸的指尖抚过孩子冰凉的脸颊,声音沙哑哽咽:“你好了,我的小宝……可是好了?”

    他点了点头,说话依然有些含糊:“我,不傻了。往后都会是个正常人。”

    妇人用力伸出手,喉咙里滚出破碎的笑声:“好…好…”她情绪激动,艰难叮嘱他,“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村里…不要再回来,你爹无能,赶快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江兰弦道:“我是剑阁弟子江兰弦,剑阁乃是修真界六大门派之一,令郎灵根清透,天赋卓绝,是少有的天才。若入我派,他日成一方大能亦非难事。”

    江兰弦弹指掷出一块玉佩悬浮半空中,锐利的剑气带着罡风划过二人面颊,温润光晕中,“剑阁”二字落笔舒展,可见题字人纵横天地的胸襟。

    妇人痴痴地望着玉佩,便是骗局又能如何?都是这孩子的命罢了,她不禁泪流满面,身上那盏象征生命的灯就快要灭了。

    江兰弦问:“小孩可有名字?”

    妇人道:“他爹不给取,村里都唤他傻小子。”

    小孩扶着他娘一声不吭,江兰弦叹息:“姓名对命格有极大影响,不若现在您为他取一个。”

    妇人慌忙摇头:“我一个村妇懂什么?要是取错了耽误他……仙长,还是您给取吧,您取的名必定是好的。”

    江兰弦顿了顿,退而求其次:“那您姓什么?”

    妇人眼神茫然:“我…我不记得了。”

    被扰乱的轨迹在不知不觉中被修正,紊乱的气运回归本源,一切进入了早就被书写下的轨迹。这本是江兰弦意料之中的事,然而此时心口莫名发紧。

    他想,顺应天命之道,在今生,在往后,这就是他期盼已久的事情。

    我该高兴。

    江兰弦浅浅勾唇:“过往已矣,新生可期,日出东方时希冀将来,便叫,应暄,可好?这姓氏…听起来聪明。”

    “应暄,应暄……”妇人反复念叨,沧桑面容挤出笑容,“你叫应暄,以后要记住自己的名字,我的孩子……”

    小孩用力点头,黑眸中映下母亲最后一面。下一刻,她头顶的灵光彻底黯淡,枯槁的手垂落,怀着对明日的期盼,灵魂消散在永寂黑夜中。

    应暄抱着母亲的尸体,清幽的气息涌入鼻中,他肩头一暖,江兰弦给他披上一件衣服:“行尸必须焚烧,否则会尸变。你母亲不会希望自己变成那样的。”

    应暄还未能真切体会到这种情绪,神情迟滞,做什么都慢了一拍,半晌点点头:“麻烦您。”

    江兰弦挥袖,妇人身上冒出火焰开始燃烧,在灼灼红光中,周围黑暗的地界肉眼可见变得更黑了。

    小孩愣愣地看过去,眨了眨眼。

    “那是怨鬼。”江兰弦将他往身后一拉,袖口荡开灵力将应暄包裹:“此处曾有邪修作祟,死者的灵魂化作怨鬼,这东西毫无神智,会袭击常人。”

    风声呜咽,远处隐隐若现的群山彻底融进无边黑暗中,四周温度骤降,他拽紧江兰弦的衣服,没有感觉到寒冷。

    呜——

    地面突然钻出几只骨手,怨力附着其上,江兰弦带着应暄飞身后退,下一刻,他们原先站着的地方便鼓起一个包,骨手破土而出。江兰弦并指一挥,青光化刃飞去将骨手碾为齑粉。

    然而还没完,大片红光接连亮起,一只只狰狞怨鬼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江兰弦指尖灵力骤燃,光团冲天而起,周边百丈土地亮如白昼,应暄终于看清怨鬼的模样,半人半骸,四肢扭曲,躯体内怨气翻涌,嗬嗬怪叫着围拢上来。

    “这就是怨鬼。”江兰弦感受到他的恐惧,握住他的手向经脉中注入温暖的灵力,“莫怕。”

    应暄提起精神,视线放在身边这人清瘦的身姿上,他回握住江兰弦的手,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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