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踞在祭坛之上的血肉与羽毛构成的庞然大物。
黑色的淤泥顺著它的骨架流淌，滴落在下方累累的蛇骨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易瞳孔骤缩，这种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与“黑暗与星辰”噩梦副本里如出一辙的黑暗气息，浓稠得令人窒息。
眼前那扭曲的怪物，无疑是被腐蚀的狮鷲全家，更噁心，也更疯狂。那六颗头颅眼角流淌的黑色的脓血，看上去在在哀嚎，在做著一个无法实现的“团圆”梦。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李振边，握刀的手都有点不自然，当然他並不是害怕以前的boss。
而是他那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了六十年的直觉，此刻正在疯狂地向大脑发送这“极度危险”的信號。头皮发麻，脊背发凉，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著他的后脑勺。
哪怕当年在战场上被敌军的重炮覆盖，哪怕是天命开服开荒天绝boss的时候，他的直觉都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离谱地预警。
这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长老。”
周恆走到李振边身侧，压低了声音，：“反馈回来的数据很乱，但这东西的状態栏……”
他指著前方那团诡异的怪物：“品阶显示在『仙灵』与『神玄』之间跳动。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它应该正在进阶。”
正在进阶的怪物，往往比进阶完成的更可怕。因为为了跨越那道天堑，它们什么都乾的出来，会对任何靠近的活物展现出极致的攻击性。
“这种诡异程度，最好现在別碰。”周恆给出了最理性的判断，“我们直接避开，哪怕绕路。”
李振边沉默了。
他看著那个怪物，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易。林易还在观察boss，神色虽然凝重，但並未慌乱。
但李振边的眼神就很复杂了。
他不怕死，这八百弟兄也不怕死。在这《天命》世界里，大不了就是掉级，掉装备。
若是放在以前，他李振边哪怕拼光了这八百人，即便打不过，也要尝试去啃下这块硬骨头。
更何况，现在有著【镇国之御】的铁血军团，“绕路”这两个字就绝对是羞耻。
但仔细思考一下，不行。
之前关於林易的副本情报，像钢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黑暗与星辰】副本里的机制针对，那能一瞬间打破九重神盾的大范围aoe技能，以及那boss诡异的黑暗与星辰融合的机制。
每一种都说明那是针对林易的必杀之局，虽然那次死亡被林易用护佑之戒豁免了，但这背后的意味著什么，李振边这个老兵油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天命女神，那个高高在上的意志，在盯著这孩子。
再加上林易在山灵副本里的空间封锁，护佑戒指失效，玩家要么胜利要么死的规则。
如果不死不休，那这就是把林易往火坑里推。
眼前这个正在进阶的怪物，像极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它是新的黑手吗？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李振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绕路。”
简短的两个字，从这位铁血长老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周恆鬆了一口气，身后的盘古小队四人也微微放鬆了紧绷的神经。
李振边转过身，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林易身上，眼神里带著深意。
“小子。”李振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那个冠冕，如果再遇到像山灵那样的情况，能隨时脱战回到现实吗？”
林易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著李振边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瞬间读懂了这位老人的顾虑。
如果有外力——比如那个不可言说的意志——强行介入，把这里变成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死局，冠冕能不能成为最后的保险？
林易没有立刻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没有试过在那种极端规则干涉下的脱离效果。理论上，【群山之王的祈愿冠冕】拥有极高的权限，品阶就是在天命的权限，但面对“天命女神”，谁也不敢打包票。
不过他相信李振边的直觉，李振边这位记载在歷史书中的人物，出身草莽，没读过书，但他带兵打仗无往不利，靠的往往就是那股子玄之又玄的直觉。
他既然说危险，那就是真的危险。
“听您的。”林易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全军听令！”周恆低喝一声，“保持静默，交替掩护，撤！”
八百人的军团，令行禁止。
没有喧譁，没有混乱。原本气势如虹的衝锋阵型，在瞬间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