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目光在顾棠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认她状態很好。
顾梟调整了一下表情,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走上前:“薛同学,又见面了,真是不好意思,棠棠回家后一直念叨著你们,吵著要来玩,我拗不过她,只能冒昧送她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薛晓东抱著顾棠,对顾梟客气地笑了笑:“顾叔叔太客气了,不打扰,棠棠能来玩,我们也很高兴。快请进来坐吧?”
“不了不了,”顾梟连忙摆手,笑容无懈可击,“我公司还有点事,就不进去了,棠棠就麻烦你们照看一会儿,我晚点再来接她,棠棠,要听哥哥们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爸爸!”顾棠从薛晓东怀里探出头,用力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顾梟又寒暄了几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眼前气派非凡的主楼,以及薛晓东几人身后那扇敞开的,能窥见內部豪华装修的大门,心中的沉重又添了几分,他不再多留,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主楼,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薛晓东牵著顾棠,和宋文清,周西渡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那栋豪华建筑。
顾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猛踩油门,车子加速驶出庄园,直到重新匯入公共道路,他才稍微放鬆了紧绷的神经。
必须重新评估!必须立刻调查清楚这个陈致浩到底是什么来头!薛晓东目前的生活环境,背后的支持力量,远超他们之前的想像!什么娱乐公司小老板?能拥有这种级別庄园的人,背景绝对深不可测!他们之前的计划,简直就是笑话!
他心烦意乱,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拨打秘书的电话,电话还没接通,另一个號码先打了进来,是他留在香江处理方俞事件的心腹。
“顾总,不好了!”心腹的声音带著恐慌,“方小姐……方小姐接受了媒体的深度专访,视频……视频已经全网播出了!现在舆论彻底失控了!顾氏的股价……暴跌!”
顾梟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道:“把视频发给我!现在!”
很快,一个视频连结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顾梟將车靠边停下,点开连结。
方俞那张梨花带雨,充满控诉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声泪俱下地讲述著爱情故事,描述著独自养育孩子的艰辛,特別是提到孩子重病,联繫不上他时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顾梟最敏感的神经上,也精准地刺向公眾的同情心。
“阿梟……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从来没想过要名分……可是孩子是你的骨肉啊!他们现在需要爸爸,需要救命钱……我求求你,接一下电话好不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们的儿子……”
视频里的方俞哭得几乎晕厥,两个孩子也在小声抽泣,背景音乐淒凉哀婉。
顾梟看著,听著,血液一点点往头上涌,握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谎言!全是谎言!什么年少相爱?当初分明是她主动攀附!什么独自抚养辛苦?他这些年给了多少钱,提供了多好的生活条件?!什么孩子重病联繫不上?他的私人號码从未换过!她根本就没打过!还有那副楚楚可怜、被迫害的样子……她怎么敢?!她怎么演得出来?!
巨大的愤怒和被背叛的耻辱感淹没了顾梟,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被一个自己圈养了多年的女人,在背后狠狠捅了一刀,还捅得如此致命!
“贱人!满口谎言的贱人!”顾梟再也控制不住,怒吼一声,狠狠將手机砸向副驾驶的挡风玻璃!
“砰!”一声闷响,手机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视频里方俞哭泣的脸变得支离破碎。
车厢內死一般寂静,只有顾梟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他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跳,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
当初真是鬼迷心窍!竟然会觉得这个女人温柔顺从,好掌控!她隱藏得可真深啊!在这个关键时刻,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不仅仅是为了钱那么简单……顾梟混乱的脑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灵光。
时机,动机,表演……这一切都太精准了,方俞背后,肯定有人!是谁?是谁在指使她?沈家的对手?顾家的对手?
无论是谁,目的都达到了,他的名誉扫地,顾氏股价受挫,沈曼那边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很可能因此復燃甚至爆炸,而他在沈家遗產爭夺中的形象和筹码,也受到了严重损害……
前有薛晓东这块看似近在咫尺却隔著一道天堑的肥肉,后有方俞这把从背后捅来的,鲜血淋漓的刀子。
顾梟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暴戾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瘫在驾驶座上,看著车窗外京市繁华却陌生的街景,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