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祂们……不是来自银河系之外……是来自……银河系之下……来自我们以为已经被封印的维度裂隙……银星帝国的黑洞级老祖……祂尝试自爆,尝试撕裂虚空……但那股力量……比黑洞更古老,比终结更彻底……”
“……这是……『收割』……周期性的收割……上一次是七万年前……我们……我们以为那是神话……我们错了……”
“……祂们……在进食……”
记录到此,彻底中断。
毁灭星君站在那面散发著冰冷蓝光的数据镜前,久久无言。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那由毁灭能量构成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献祭。收割。进食。
这些词汇,如同最古老,最恶毒的诅咒,在他意识中反覆迴荡,与传承记忆中关於“邪神”的模糊碎片激烈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天启骑士提起“银星帝国毁灭”时会恐惧到失態;为何逃亡潮席捲银河系,所有文明都如同惊弓之鸟。
不是因为毁灭本身,而是因为这毁灭背后所昭示的,远超想像的恐怖真相——
银河系中心,那被银星帝国守护了亿万年的“封印”,已经……被虚空吞噬者的眷属从內部悄然侵蚀,撕裂,献祭。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邪神。不是传说,不是神话。是真实的,活著的,以文明为食粮的——终极猎食者。
银星帝国是它七千万年后的第一顿“正餐”。
银河系边缘的玄黄帝国,乃至整个银河系残存的文明,不过是餐桌上等待著被依次享用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甜点”。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由凝固的宇宙暗物质铸成的万钧巨岩,死死压在毁灭星君的心头。
哪怕他这具分身拥有撼动星河的力量,哪怕他刚刚击败了无数天才,登顶星空武斗场,获得了一整个星系的封地与无上荣耀——
那又如何?
面对那种层次的存在,他,依然渺小。
本尊还在银河系,坐镇玄黄帝国,守护著秦舒,张星月,守护著刚刚降生,还不会叫“父皇”的邓安欣,守护著亿万对他顶礼膜拜,將身家性命与文明未来尽数託付於他的子民。
而那个恐怖存在的阴影,或许已在悄然逼近。
时间……时间不多了。
毁灭星君的步伐依旧平稳,但他周身的空间,正因那难以完全压制的心绪波动而微微扭曲。
然而,今天,此时此刻,当他带著这份足以压垮普通恆星级强者的沉重真相,沿著晶廊向星空武斗场的行政中枢走去,
准备履行领主交接的最后手续——亲自查阅关於他即將管辖的那个星系的详细档案时——
一个不速之客,蛮横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侧方平移而出,如同移动的铁壁,精准地拦在了晶廊的正中央。
来者身材高大,约莫三米,通体覆盖著流动著淡金色金属光泽的角质层皮肤,那並非战甲,而是贝利族天生便具备的,堪比行星舰装甲的生物外骨骼。
其面容刚硬如凿,稜角分明,没有毛髮,一双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机械电子复眼中,无数细小的红色扫描光束正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著毁灭星君,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估的商品。
他拦在那里,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神態间更没有半分对刚刚加冕的武斗场冠军,新任星系领主应有的尊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位先生,”那贝利族开口了,声音如同金属板摩擦,带著一种刻意拉长的,施捨般的腔调,宇宙通用语字正腔圆,却字字透著居高临下,“伟大的艾萨克大人,有请。邀请你,前去一见。”
他甚至没有说“邀请您”,而是“邀请你”。
这並非语病,而是根植於血脉与文明的,根深蒂固的阶级俯视。
这个贝利族使者的神態如此倨傲,並非毫无缘由。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准確地说,在贝利族这个星际商盟七大创始文明之一的普遍认知里——事实,本就如此。
星空武斗场的冠军?很强,非常强,甚至强到能击败黑洞级巔峰,获得“荣誉议员”席位,受封一整个星系。
但那又如何?
贝利族,是商盟的奠基者。
当这个自称“寂灭”的冠军所属的文明,或许还在茹毛饮血,仰望星空时,贝利族的舰队便已纵横星海,贝利族的强者便已触摸法则。
商盟的规则,由七大创始文明共同书写。所谓“荣誉议员”,不过是给予优秀外来者的赏赐,一种笼络工具,一张可以在外围区域畅通无阻的贵宾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