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记住的。
名字。
“仅仅是邪神饥渴吞噬者的第七眷属吗?”
他顿了顿。
那银灰色的眼眸中,毁灭之火——
第一次。
不是为了战斗。
不是为了碾压。
不是为了摧毁对手。
——。
静静地。
燃烧。
“……它还在吗。”
“——在。”
苍老者。
那枯槁的声音,此刻——
第一次。
有了。
一丝。
极其微弱的。
——杀意。
这时,邓天问道,
“然后呢?”
“然后,”苍老者的灰眸缓缓移向邓天,“它没有返回虚空。”
沉默。
在圣殿中枢的这片星域里,沉默不是没有声音。
沉默是无数光年外的超新星爆发被压缩成针尖大小,在意识边缘炸开无声的雷暴;
沉默是星尘粒子被半神存在不经意逸散的意念推动,互相撞击產生的次声波轰鸣;
沉默是时间本身在三位活化石级生物周围扭曲摺叠,发出如同绷断琴弦的撕裂声。
沉默是邓天的心跳。
他身为毁灭泰坦。
毁灭泰坦不应畏惧任何存在。
他们是宇宙的清扫者,是文明终末的执刑官,是秩序的终极守护——以毁灭的方式。
但他也是蓝星人。
“没有回归饥渴吞噬者的领域。”第三位半神说。
这位半神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他的面容隱在暗影中,只有一双眼睛,
或者那曾经是眼睛的位置,亮著两团深红色的光芒——那是被捕获的原始黑洞的事件视界辐射,被他炼化成了视觉器官。
“它在银河系中心。”
“扩散。”
苍老者的灰眸缓缓转动。
那不是眼球在动,那是他眼眶中凝固的星云团块在重新排列。
每一次转动,邓天都感觉自己被拖入数十亿年前的宇宙黎明,那时第一批恆星刚刚点燃,第一批生命还没有出现,而邪神们早已在虚空中等待。
“吞噬。不断的吞噬。”
“污染。”
苍老者的声音忽然下沉。
沉到人类听閾之下,沉到分子振动频率之下,沉到原子核共振之下,沉到时空本身能够传导的最低频。
“它想召唤邪神真正降临。”
邓天。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投影在这一瞬间剧烈波动。
不是恐惧。
是责任。
是压在玄黄帝国帝皇肩上的,无数蓝星人的重量。
“仅仅是一个眷属。”
他说。
“难道无人可以应对?”
三位半神沉默。
他们活了多久?
苍老者记忆中有第一批超光速商船的诞生。
星雾笼罩者见证过无数个文明的兴亡。
黑洞眼者曾与现已消亡的维度行者文明交易过三个次方宇宙的情报。
他们是半神。
距离真神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比凡人从单细胞进化到灵能巔峰还要漫长。
“我们。”苍老者说。
停顿。
星云在他眼中缓慢旋转,那是百亿年前宇宙初开的残余背景辐射,被他以秘法囚禁於瞳孔深处,用以校准自己不受时间侵蚀的感知。
“我们虽然身为半神。”
“但是。”
“面对真正的邪神之力的侵染。”
“不敢贸然去阻挡。”
不敢。
这两个字从一位半神口中说出,如同巨恆星在面前坍缩。
邓天没有嘲笑。没有质疑。
他见过太多。
毁灭泰坦的使命让他遍歷宇宙边陲,见证过无数文明的终局。他知道,真正的强者从不在意承认恐惧。
在意的是被恐惧支配。
“邪神侵蚀之力,”苍老者说,“我们不注意,说不定也会中招。”
“沉沦。”
沉沦。
对於半神而言,沉沦不是死亡。
死亡是回归宇宙循环,灵魂能量重新散入星海,等待
下一次凝聚。
沉沦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终结。
是成为邪神的一部分。
是永远迷失在饥渴与吞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