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金库
袖管鼓了一圈,像是棉袄太厚。他穿著押运士官的制服,帽子压得很低。

    三个人走进正金银行大堂。

    银行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日本人。圆脸,小鬍子,戴一副圆框眼镜。他从柜檯后面的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非常快——穿大佐军服的人他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个。

    陈从寒把调令甩在柜檯上。

    动作很隨意,像是在扔一张废纸。

    “关东军总司令部金融稽查组。”他的东京官话没有一丝杂质,腔调里的傲慢是骨子里带出来的,“紧急转移令。打开地下二层金库。”

    经理接过调令,手指在纸面上抖了一下。他翻开第一页看编號,翻开第二页看签章,翻到最后一页看签名。

    签名最后那一笔向右上方甩出去的弧度,和他记忆中近卫修一批示文件时的笔跡一模一样。

    他还是拿起了电话。

    电话拨出去之后响了三声。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语气极其不耐烦,带著关东军司令部高级参谋特有的居高临下。

    “编號。”

    经理报出调令编號。

    “確认。还有事吗?”

    “没——没有。”

    电话掛断。

    经理放下听筒,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几乎是小跑著绕过柜檯,弯著腰请陈从寒一行下楼。

    金库门打开的时候,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四十八根標准金条,整整齐齐码放在钢製货架上。每根约十二点五公斤,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著沉稳的暖光。货架旁边是三个铁皮箱,锁扣上掛著铅封——外幣现金。

    六百公斤。

    陈从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面不改色地指挥银行搬运工將金条装上银行自备的运输车。声音不高不低,节奏不紧不慢。

    大牛站在旁边。有一个搬运工搬金条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大牛伸出右手——辅助臂的液压缸在军大衣袖子里嘶了一声——一根十二点五公斤重的金条被他单手拎起来,掂了掂分量,放进运输车里。

    搬运工的脸白了。

    四十分钟。六百公斤黄金全部装车。

    陈从寒最后做了一件事。

    他从军服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纸是普通的白纸,对摺了一次。他把信平整地放在空荡荡的金库保险柜里面。

    信是用日文写的。

    抬头:近卫修一阁下。

    正文只有两行字。

    “承蒙铁桶阵的盛情款待,特取黄金若干以表谢意。下次再来时,取的就不是金子了。”

    落款:白山死神。

    信纸下面压了一颗达姆弹。弹头上刻著十字沟槽,铅芯在灯光下泛著沉闷的灰色光泽。

    陈从寒合上保险柜的门。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