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道
一管苏青预先抽取的日本人o型血样。血样取自此前生擒的日军俘虏,抽出来之后加了抗凝剂保存,顏色和温度都和新鲜血液几乎没有区別。

    军医架起採血针的时候,陈从寒做了一件事。

    他掏出军官证,翻到731部队的特別通行章那一页,用傲慢到近乎挑衅的语气问了一句话:

    “你在怀疑同僚?”

    军医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通行章上的731標誌——骷髏与化学烧瓶的组合图案。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颧骨宽阔、下頜方正、戴金框眼镜、穿军大衣的卫生少佐。

    七三一部队在关东军的序列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的人出行不需要向任何非直属上级解释任何事。盘查731的人等於盘查石井四郎的人——谁都不想惹这个麻烦。

    军医心虚了。

    他隨意扎了一针。

    採血针刺入陈从寒左臂肘窝的那一刻,陈从寒微微收紧了前臂肌群。导管里预存的0.5毫升日本人血样被挤进了试管。

    军医拔出针头,看了看试管里暗红色的液体。没有异常。

    他把试管贴上標籤,放进架子里。

    “通过。”

    陈从寒上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两下。

    第六道。

    最后一道。

    哈尔滨核心区入口。近卫修一的直属亲卫。

    路障旁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著,一名男子站在车旁。军衔是上等兵,但戴著军官才有的皮手套。这种错位的搭配只有一种解释——近卫修一的私人眼线。不是正规军,没有编制,但权限极高。

    眼线走过来。

    他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很重,皮质封面,铁环活页。里面贴满了关东军通缉的重点人物照片。每一页四张,按照危险等级从高到低排列。

    陈从寒的正面照在第一页。

    位置在左上角。照片下面用红色墨水写著“白山死神”四个字和一个大大的“甲”。

    照片是旧的。还是抗联时期的形象。满脸胡茬,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頜线很窄。

    和现在面具底下那张被苏青重塑过的宽脸判若两人。

    眼线翻了两遍相册。

    他把相册举到和陈从寒脸同高的位置,对照了三次。每一次对照都花了五秒以上。

    陈从寒全程面无表情。金框眼镜的镜片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他保持著日军卫生少佐应有的傲慢和不耐烦,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嫌弃眼线浪费他的时间。

    眼线合上相册。

    他后退一步,举手示意拒马兵放行。

    卡车驶过第六道封锁线。

    积雪覆盖的中央大街展开在前方。路灯下每隔五十米站著一组宪兵巡逻队,灰色军大衣在风雪中像一排排呆滯的影子。

    陈从寒把卡车开进三爷指定的接头点——道外区一条堆满废木料的死胡同。

    拉手剎。

    后厢里传来大牛闷哼了一声。蜷缩太久了,辅助臂的液压管路卡在了肋骨和器械箱之间,金属件勒得他整条右侧身体发麻。

    陈从寒揭下硅胶面具。冷空气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像是被砂纸擦了一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哈尔滨的冬夜很黑。路灯的光到不了这条胡同。废木料堆成的影子把整条巷子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眼睛比这个夜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