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板中央。一个铜钱大的洞。边缘外翻。锰钢被穿透后向外捲曲。像一朵黑色的花。
洞的后面。绑钢板的树桩从中间断了。碳化钨弹芯穿透装甲后还带著足够的动能。把直径三十公分的红松桩子打成了两截。
断面上冒著白烟。
老赵跑过去看了一眼洞口。回来的时候腿在发软。
“操。”他只说了一个字。
大牛从雪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独臂扛著二十一公斤的枪。嘴角咧开了。牙缝里全是雪渣。
“叫什么名字。”
陈从寒盯著三百米外那块被穿透的钢板。
“大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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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南侧。药剂室。
苏青趴在桌上。左手腕搁在桌沿。手背贴著一只冰凉的玻璃烧瓶。烧瓶里的液体是淡绿色的。透明。像薄荷水。
她的右手戴著那副粗纹防化手套。手指尖的打磨痕跡已经被药液浸出了淡黄色。但摩擦力还在。捏得住最细的玻璃棒。
桌面上摊著一张从731缴获的毒素分子图谱。旁边是她自己手绘的对比实验记录。字跡细小。密密麻麻。
“筒箭毒碱的改性產物。”她对约瑟夫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把碱基侧链缩短两个碳。加一组磺酸基。能在零下三十度保持生物活性。”
约瑟夫蹲在旁边。灰蓝色的眼睛盯著那瓶绿液。
“涂在刀刃上?”
“任何金属表面。乾燥后形成微晶薄膜。接触血液后溶解。六十秒內阻断骨骼肌的神经递质传导。”
她把玻璃棒从烧瓶里抽出来。棒尖掛著一滴绿珠。举到灯前。光穿过液体。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小片翡翠色的影子。
军大衣的领口松著两粒扣子。颈窝里的锁骨弧线在灯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阴影。她低头的时候,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扫过脸颊。
“凝血毒刺。”她给它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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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
五十个从刑场上救回来的人里,三十个青壮站成了三排。
有流亡关外的东北军老兵。虎口带著茧子。有鄂伦春的猎户。眼睛像鹰。有铁路工人。有念过私塾的学生。
站得歪七扭八。但眼睛都是红的。烧著的那种红。
陈从寒拄著佐官刀站在前面。大佐军服早扒了。穿著一件打了四个补丁的棉袄。左袖管空荡荡的。风灌进去。鼓得像半面旗。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没人答。
“我问你们来干什么。”
前排一个矮壮的汉子开口了。嗓门像铜钟。
“杀鬼子。”
“杀完了呢。”
“杀完了死了拉倒。”
陈从寒盯著他看了两秒。
“行。”
他转身。佐官刀的刀尖在冰地上画了一条线。
“明天早上五点。修道院后山。把棉衣脱了。带一把刀。进林子。活七天。我会去抓你们。被抓到的滚蛋。”
三十张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咬牙。有人脸白了。
陈从寒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回走。左腿拖著。佐官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点。
二愣子从台阶底下躥出来。三条腿踩著雪壳。嘴里叼著半截冻硬的牛肉乾。跟在他靴子后面。尾巴晃了两下。
七天后。
二十五个人活著爬出了林子。
剩下的五个。三个冻伤送进了约瑟夫的诊室。两个哭著走了。没人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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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大礼堂。石墙上掛著一面弹孔密布的红旗。那是从长白山带回来的。布料边缘烧焦了。血浸过的地方变成了暗褐色。
六十一个人站满了大厅。加上一条三条腿的黑狗。
老兵。新兵。猎人。工人。学生。犹太暗医。
陈从寒站在石台上。没穿军服。棉袄。布裤。裤腿塞进靴筒。左臂的袖管用一根布条扎在腰间。
佐官刀横在面前的桌上。刀身上还带著工藤一郎的血跡。洗不掉了。嵌进了钢的纹理里。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石墙上弹回来。“特种侦察连取消。”
大牛的独臂攥紧了。
“新番號。独立特种作战大队。代號幽灵。”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三个中队。伊万。”
“在。”
“你带夜梟。狙击侦察。十五人。”
伊万点了一下头。皮帽子底下的眼睛亮了一瞬。
“大牛。”
“在!”声音像擂鼓。
“重锤。突击火力。二十人。那把大锤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