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那个一米宽的洞。
洞口边缘的钢筋还在发红。混凝土碎渣不断往下掉。毒气正顺著压差飞速向上抽离。
他没有犹豫。
三棱军刺插进墙缝。左脚蹬上去。右手抓住一根还没完全冷却的钢筋头。
“嘶——”
掌心的皮肉粘在了钢筋上。烫得他眼前发黑。那股焦糊味比铝热剂还刺鼻。
他没鬆手。
左脚再蹬。右膝顶住混凝土断面。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竖直的洞壁上。
往上爬。
洞壁滚烫。后背的衬衣烧出了几个窟窿。皮肤贴上去的瞬间发出“吱”的响声。像烙铁烫猪皮。
他咬著湿布。牙齿几乎要把棉絮咬断。
一米。两米。两米五。
他的右手够到了一楼大堂的地板边缘。手肘撑住。身体往上一翻。
陈从寒从地狱爬了出来。
他趴在碎裂的大理石地板上。大口喘气。肺里像灌了辣椒水。每呼吸一次,五臟六腑都在灼烧。
一楼大堂一片狼藉。
从地下衝上来的火焰烧焦了半面墙壁。沙林毒气的残余瀰漫在空中。大堂里原本值守的两个日军卫兵倒在柜檯后面,口鼻流血,瞳孔放大。沙林的杰作。
陈从寒撑著碎石站起来。
身后是一个冒著黑烟的大洞。洞底的金库里,融化的金条淌了一地。铝热剂的残火还在舔舐著焦黑的墙壁。
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后背大面积烫伤。右手掌心的皮粘掉了一层。左臂从肘关节以下彻底没了知觉。双眼充血到几乎看不清五米外的东西。
但他还能走。
“大牛。”
耳机里全是电流杂音。城东军火库的爆炸干扰了信號。
“……连长!操!你还活著?!”大牛的声音炸了进来。
“正金银行一楼。西侧窗户。三分钟。”
陈从寒没多说。他拖著脚步走向西面落地窗。路过柜檯的时候,弯腰从死掉的日军卫兵腰间抽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拉栓。弹匣满的。
他把枪別在腰后。鲁格p08握在右手。达姆弹还剩两发。
窗外。雪还在下。
城东方向。大牛点燃的军火库烧红了半边天际线。远处传来连续不断的殉爆声。宪兵的警笛在风雪里此起彼伏。全往东跑。
正金银行周围空了大半。
但不是全空。
陈从寒眯著充血的双眼。透过飞雪。他看到银行正门外,三个黑影正从沙袋工事后面探出头。
机枪还在。
“连长!我看到你了!窗户后面那个黑影是你吗!”大牛嚷嚷。
“別过来。正门还有三挺机枪。”
“我他妈开装甲车撞!”
“闭嘴。听指令。”陈从寒靠在窗框边。冷风灌进来。烧伤的后背碰到冰凉的墙壁。疼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沉稳。低哑。
“连长。钟楼。距你四百二十米。”伊万。
“看到正门机枪了?”
“看到了。左边那挺,射手在换弹链。”
“等我信號。”
陈从寒吸了一口气。肺泡像被砂纸打磨。血腥味从喉咙里翻涌上来。他咽下去。
右手举起鲁格p08。
瞄准窗玻璃外三十米处的沙袋工事。达姆弹上膛。
“现在。”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陈从寒的达姆弹穿过落地窗。玻璃碎裂如冰雹。子弹钻进沙袋缝隙。射手的后脑勺炸开。
四百二十米外。伊万的莫辛纳甘同步开火。第二名机枪手脖子上多了一个洞。倒栽进雪地。
第三名机枪手嚇得扔下枪就跑。
大牛的装甲车从侧巷衝出来。车灯打成远光。波波沙从射击口伸出来。弹雨追著那个逃兵的背影。
陈从寒砸碎剩余的窗框。翻身跳出。
双脚落在雪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右手撑住地面。掌心的烧伤碰到冰雪。剧痛和冰凉同时贯穿手臂。
“上车。”
大牛把装甲车倒到他面前。后门弹开。二愣子从车里躥出来。三条腿的黑狗扑到他身上。湿热的舌头疯狂舔他满是灰烬和血跡的脸。
陈从寒被舔得睁不开眼。
他一把薅住二愣子的后脖颈。把自己拽上了车。
装甲车猛地加速。碾碎路面的积雪。向东南方向的撤退点扎去。
五公里外。马迭尔饭店七楼。
监控屏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