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老赵的鱼线
三台精密工具机。四百七十三发子弹。两箱雷酸汞。六十公斤硫化物和浓缩硝酸。全部锁在了钢门里面。

    老赵没进去。

    他站在钢门外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揉皱了的莫合烟。抽出一根。划火柴。火柴头嗤的一声亮了。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眼窝深陷。五十三岁的人看著像六十七。

    他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淌出来。混著冻土地面蒸上来的潮气。呛人。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木头碎裂的声音。一楼走廊的某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了。铰链断裂的声音被棉布闷住了大半。但老赵听见了。

    然后是玻璃。碎了一小块。有人用肘子顶的。很轻。但碎玻璃掉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瞒不过那根锈铁管道。

    老赵把烟掐了。菸头摁在鞋底。塞进口袋。

    他走到楼梯口。从腰后面抽出陈从寒留给他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弹匣里七发子弹。

    七发。打七个人。

    老赵没笑。他知道自己打不了七个人。他连一个都不一定打得中。他这辈子正经开枪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

    但他能拉鱼线。

    楼梯口上方。一楼走廊的木地板在吱嘎作响。脚步声不再刻意压制了。是战术推进的速度。快。但有节奏。两人一组交替掩护。

    老赵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块他三天前特意弄鬆的木地板上。地板下面压著两个装满浓硝酸的玻璃瓶。瓶口用蜡封死。旁边是一块用锡纸包裹的镁粉块。

    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赵数著。第一组经过了鬆动地板。没踩上。

    第二组。

    一只钉底军靴踩在了那块地板的边缘。木板翘起。不到两厘米的位移。但重心一偏。靴底滑了一下。

    膝盖撞在地板上。

    碎裂声。

    不是骨头。是玻璃瓶。浓硝酸从碎玻璃的缝隙里涌上来。木地板在酸液的腐蚀下发出尖锐的嘶嘶声。白烟从地板缝里钻出来。刺鼻。像把整个鼻腔用铁刷子刷了一遍。

    “嗬——”

    一声压抑的呛咳。短促。被人用袖子闷住了。

    但老赵要的不是杀人。

    他要的是这个声音。

    確认位置。確认人数。確认他们已经进了走廊。

    老赵的手指攥住了一根从楼梯口延伸上来的细铁丝。铁丝的另一端连著走廊尽头天花板上的一个纸包。

    纸包里是半斤黑火药和一把铁钉。

    不是阔剑雷。没那么精致。就是最土的土炸弹。延安城墙根底下。老赵亲手做过一百多个这种东西。递给地下党的同志们。塞进日本人的岗楼下面。

    炸不死人。但能把耳朵震聋。能把铁钉打进木樑里。能製造足够大的动静让所有人知道——

    有人来了。

    老赵猛地拽了一下铁丝。

    走廊尽头。天花板上。黑火药在雷管的击发下炸开。橘红色的火光从楼板的缝隙里喷下来。铁钉嗖嗖地射进墙壁和地板。碎木屑飞溅。浓硝酸的白雾和黑火药的硝烟混在一起。走廊变成了一条灌满毒烟的管道。

    爆炸声在修道院的石墙之间来回弹跳。尖锐。刺耳。像有人用铁锤砸钟。

    老赵退回楼梯口。南部十四式的枪口对著上方。

    烟雾从楼梯口往下灌。他的眼睛被熏得流泪。但手没抖。

    头顶。一个冷静的声音用俄语下达了短促的指令。

    然后是金属撞击声。不是枪。是什么东西砸在石墙上弹了一下。滚了两级台阶。

    停在第四级和第五级之间。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

    手雷。

    德制4长柄手雷。木柄。拧开了盖子的拉火绳正在嘶嘶地冒著白烟。

    延时引信。四秒。

    已经烧了两秒。

    老赵往后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