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东西。左眼模糊。但足够。
他往前扑。冰面上。三米外。老柴头的尸体旁边。
九九式步枪的三十厘米刺刀。老柴头死的时候甩飞的那把。插在碎冰里。刀尖朝上。
大牛的独臂攥住刀柄。拔出来。
他跪著往前滑了两米。冰面上的蓝黑色血跡让他的膝盖打滑。他扑在伊万和死士纠缠的身体旁边。
刺刀从后颈枕骨下缘扎进去。三十厘米的刃长没到底。只进了二十厘米。碰到了延髓。大牛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枪尾。刀尖碾进脑干。
死士的四肢同时痉挛了一下。鉤爪抓在伊万后背上的力道猛地收紧,在皮肉里拉出两道血槽。然后鬆了。
手指张开。鉤爪嵌在冰里。不动了。
伊万翻身滚开。趴在冰面上乾呕。后背的防化服被抓成丝缕。血和棉絮混在一起。他的脸颊贴著冰面。嘴角淌著涎水。八秒没呼吸。肺泡在胸腔里烧得像炭火。
大牛跪在死士旁边。独臂还按在刺刀尾端。手在抖。右眼流出来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毒液刺激后的渗出物。
陈从寒放下枪。
莫辛纳甘的枪托从肩窝离开。右臂的肌肉在剧烈抽搐。那是连续精密射击后的反噬。手指僵在扳机护圈的位置上。掰不开。过了三秒才松。
他走过去。经过老柴头的尸体。没有停。经过第一具死士的残骸。没有低头。走到二愣子摔落的位置。
黑狗侧躺在冰面上。三条腿蜷著。嘴里还叼著那块从死士脚踝上撕下来的肉。蓝黑色的血把它的半张脸染成了墨色。右边的肋骨塌了一块。呼吸浅而急促。像漏气的风箱。
但尾巴动了。贴著冰面。摇了一下。
陈从寒蹲下去。右手摸上二愣子的脑袋。掌心感觉到皮毛下面肌肉的震颤。和骨头碎裂后的错位感。
“下士。”他说。嗓音哑的。
二愣子的黑眼珠子转过来。看著他。亮得像两颗湿淋淋的铅弹。嘴里那块蓝黑色的烂肉终於鬆了。掉在冰面上。它舔了一下陈从寒的手指。舌头是凉的。
苏青跑过来。膝盖跪在冰面上滑了半米。医疗包已经打开了。手指在摸二愣子的肋骨。第五根和第六根之间的间隙不对。错位。没有穿刺。能活。
“能走吗?”陈从寒问。
苏青的手套指尖按在二愣子的胸骨上。感受著下面急速而微弱的心跳。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军大衣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下方那道被特务掐出来的旧淤痕在月光里泛著青紫。汗珠从鬢角淌下来,滑过颧骨,滴在手套上。
“扎固定绷带。別让它跳。”
陈从寒点头。站起来。转身。冰面上的三具死士残骸在月光下摊成三团深色的污渍。蓝黑色的液体还在缓慢蔓延。冰面在那些液体流过的地方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十二公里外。修道院。
老赵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
“全队起。三分钟內过河。”
陈从寒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冰面本身开口说话。
他把莫辛纳甘背在右肩。弹膛里还有一发达姆弹。鲁格里还有一发。右手从腰后抽出三棱军刺。左臂吊著。绷带上沾满了別人的蓝黑色血。
二愣子被苏青用绷带缠住胸腔。大牛单手把它抱起来。夹在独臂和胸口之间。黑狗的脑袋搭在他的肩窝。鼻头朝著河谷对岸的方向拱了一下。
对岸。十二公里的冻土荒原尽头。修道院的方向。
陈从寒踩上冰面。
第一步落下去的时候,右靴底压碎了一片被蓝黑色液体浸透的碎冰。声音很脆。像踩碎了一颗牙齿。
前方的黑暗里,有一串极微弱的光在闪烁。不是月光。是人造光源。稳定的。等间距的。
信號弹。
从修道院的方向升起来。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