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黑暗中的眼睛
   “这个……”

    老赵沉默了足足十秒。手指搭在红外系统的线条上,指尖微微发抖。

    “这东西,能让人在黑夜里看见活人?”

    “能。红外光肉眼看不到。但打在物体上会反射回来。转换屏把反射信號变成可见光。”陈从寒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人体温度高,反射强度比树木和石头高出两个量级。夜里站在三百米外,跟白天一样清楚。”

    老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你从哪弄来的?”

    “一个民间工程师。死了。留下的手稿。”

    老赵没追问。他在延安待过。有些东西不该问。他把图纸小心地从弹药箱上揭下来,用两根弹壳压住四角,蹲回车床旁边。

    煤油灯拨亮了一格。

    老赵戴著老花镜,鼻尖几乎懟在纸面上。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沿著线条一寸一寸地摸。

    “滤光片……这玩意儿哪来?普通玻璃不行。得是特种光学玻璃,能截止可见光波段只透红外——”

    “德制卡车的大灯玻璃。”陈从寒说。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修道院后院停著两辆缴获的日军丰田卡车。但发电机和灯具是德国博世的。德国人的光学工艺,全世界第一。

    “灯泡用钨丝。功率大的。博世大灯原装灯泡就够。滤光片……”老赵用指甲弹了弹图纸上標註的波长参数,“我得试。把大灯玻璃磨薄,镀一层氧化铁涂层。能不能截止可见光,得烧出来才知道。”

    “转换屏呢?”

    老赵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这是最难的。图上標的是萤光粉涂层……硫化锌加铜。”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硫化锌我没有。但苏青那边有硫磺和锌片。土法合成,纯度不会太高。能不能成像——”

    “先做消音器。”陈从寒打断他,“夜视仪排第二。”

    老赵点了下头。把图纸叠起来塞进工装內衬的暗兜。起身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他走到墙角的工具架前,从一堆废铁里翻出一截弹药箱盖的铁皮。用虎钳夹住。拿起手锤。

    叮。叮。叮。

    铁锤声在地下室里迴荡。沉闷。规律。像一颗心臟在跳。

    ——

    十四个小时后。

    后山靶场。天还没亮。

    伊万蹲在一棵倒伏的白樺树后面。双手端著莫辛纳甘。枪口前端多了一截东西。

    黑色。圆柱形。比拳头粗一圈。长度大约二十五厘米。外壳是弹药箱铁皮卷的。焊缝粗糙,但严丝合缝。前端开口处塞了一小团钢丝绒。

    “打。”陈从寒站在三米外。右手插在口袋里。左臂吊著绷带。

    伊万扣下扳机。

    噗。

    一百米外的冻猪肉应声炸开。弹孔边缘的冰碴往外飞溅。

    但声音——

    陈从寒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不是枪声。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枪声。莫辛纳甘原本的射击声压超过一百六十分贝,在西伯利亚的旷野里能传出三公里。现在从枪口传出来的声音,像有人往棉被里扔了一颗核桃。闷。短。消失得极快。

    伊万把枪放下来。转过头。

    那张被冻风削成红铜色的脸上,表情变了。

    “像气枪。”他的嗓子像碾石头,“一百米外听不见。”

    陈从寒蹲下来。右手从伊万手里接过莫辛纳甘。左手动不了。他单手拉开枪栓。退出弹壳。枪管温度正常。消音器外壳微微发烫,但没有变形。

    他把枪还给伊万。

    “今天白天,把剩下四把狙击枪全装上。口径参数在图纸上。让老赵盯著焊缝,不能有一丝漏气。”

    伊万接过枪。没动。他盯著陈从寒吊著绷带的左臂看了两秒。

    “连长。”

    “嗯。”

    “那个女人怎么办?”

    陈从寒没回答。他站起来。靴底在冻土上碾了一下。目光越过白樺树梢,落在修道院灰色的轮廓上。二楼的窗户黑著。铁门后面关著那个混血女人。二愣子趴在门口,三条腿撑著身子,鼻头对著门缝。

    那条狗整夜没挪窝。

    “老赵说夜视仪的转换屏需要硫化锌。”陈从寒的声音忽然换了个方向,“修道院库房里没有。但苏军防化仓库有。”

    伊万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要我去偷?”

    “不是偷。”陈从寒转过身,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条。小黄鱼。在灰濛濛的晨光里闪著沉闷的黄,“是买。找瓦西里。他欠我人情。防化仓库的钥匙在他手上。”

    金条在两人之间递过去。伊万的手指合上去。粗糙的指节夹住冰冷的金属。

    陈从寒走了两步。停下来。

    “七十二小时。”他没回头,“灰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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