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要会议室在二楼东侧。长条形,橡木地板打了蜡,中间一张紫檀八仙桌,两面掛著昭和天皇御真影和关东军战役地图。桌上铺了白色亚麻布,放著茶具和一盏檯灯。
特高课对满情报总长矢部二郎中將坐在主位。花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搁在鼻樑上。右手拿著茶杯。
他面前摆著一个红木外壳的包裹。锦缎裹著。外层油纸上写著“辽代铜佛首·关外出土”,盖著一枚偽满洲国海关的蓝色戳印。
“哈尔滨领事馆转过来的。”副官立在桌侧,弓著腰,“经过三道检查。没有爆炸物。”
矢部放下茶杯。手指搭上红木壳的铜搭扣。翻开。
锦缎剥掉。里面露出一个栗色桃木盒。黄铜合页。军官俱乐部的白兰地箱子——满洲国高级料亭里常见的款式。
他掀开盒盖。
石灰的粉尘先扑上来。细白的,呛鼻的,混著一股甜腻腐败的底味。像烂掉的水果被撒了乾燥剂。
然后是那张脸。
半张脸没有皮。紫红色的肌肉在白色石灰粉里裸露著,已经开始皱缩发硬。左耳位置一个焦黑的窟窿。嘴唇乾裂翻卷,露出两排牙齿——门牙缺了一颗。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珠子灰白浑浊,瞳孔散成一片死灰色。死不瞑目。盯著掀盖的人。
矢部的茶杯摔在紫檀桌面上。茶水泼了一桌。
他没出声。嘴张著。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花白眉毛底下的两只眼睛瞪圆了,虹膜周围全是血丝。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发白,青筋拱起来像蚯蚓。
副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拿抹布擦掉了。
“鬼……鬼塚……”
矢部的目光从那颗人头上移开。移到盒盖內侧。暗红色的天鹅绒上,一行用干血写成的字。笔画歪歪扭扭,血跡洇开的边缘像烧焦的蜈蚣腿。
“这只是第一笔利息。洗乾净脖子等我。——白山死神。”
矢部二郎中將的身体在发抖。从指尖开始。传到手腕。传到肩膀。下巴上的肌肉绷成一条线,咬肌凸起来,太阳穴的血管像虫子在皮下爬。
他一把摘掉眼镜摔在桌上。镜片在紫檀木面上磕出一道白印。
“封锁消息。”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带著颤,“谁泄露出去——枪毙。”
副官连退三步。皮靴在蜡面地板上滑了一下。转身往门外跑。
矢部站在那张人头前面。两只手撑著桌沿。低著头。像一头被戳中软肋的老牛。
关东军自建军以来,没有人——没有任何一支抵抗力量——敢把特高课精锐的人头装进酒盒子里寄到总部。
这不是挑衅。
这是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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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电报送到梅津美治郎桌上的时候,他正在用毛笔写一幅“忍”字。
宣纸铺在红木案上。墨汁浓得发亮。最后一笔“刀心”还没落下去。
他看完电报。
三秒。
砚台先碎了。青石的。从京都带来的古物。砸在地板上裂成三瓣。墨汁溅上了白色袜子和军裤。
然后是茶壶。薄胎瓷。釉面上烧著菊花和富士山。从两米高的桌面上被一只攥成拳头的手扫飞出去,撞在南面的落地窗框上。碎瓷片和茶水一起洒在窗台上。
副官磯谷站在门口,后脊发凉。他跟了梅津美治郎四年,没见过这个表情。
不是暴怒。暴怒是红的。
梅津的脸是白的。死白。像被液氮冻住了一样。两片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抿到周围的肌肉塌陷下去。
“克劳斯。”
“是。”
“告诉他,弒神计划提前。所有序列——全部同时激活。”
磯谷的瞳孔缩了一下。全部同时激活意味著灰鸽子、重装中队、731天照——三条线同时压上去。不是围猎。是灭绝。
“阁下,全面展开的物资消耗——”
梅津抬起头。两道目光像两根钉子钉进副官的眼眶里。
磯谷闭嘴了。鞠躬。转身。
门关上之后,梅津美治郎低头看著桌面上被墨汁和茶水弄脏的“忍”字。最后那笔“刀心”歪了,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
他把宣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拿起毛笔。重新铺纸。
这次他写的不是“忍”。
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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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地下室。
陈从寒靠在石墙上。左臂吊在胸前,绷带上洇出一小块浅红。苏青刚给他换过药。药棉上沾著的碘酒味和她身上的黑麦麵粉味搅在一起。
伊万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