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霸道的禁足与无言的温柔
    步话机的电流噪音断了。

    陈从寒没有去看那个方向。他的视线还钉在苏青右手上——烫伤的焦黄凹坑已经开始渗出淡粉色的组织液,混著小苏打溶液的白沫,从手背流到腕骨,滴在铁架台上。

    “我说了没事。”苏青把手缩回去,藏到白大褂口袋里,动作快得像偷东西,“硝化甘油还差最后一步中和——”

    她没说完。

    陈从寒弯腰,右手从她膝弯下面穿过去,左臂裹著纱布的前臂横在她后腰,一把將她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苏青的身体比他想的还轻。三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的女人,骨架被白大褂撑著,像一件掛在衣架上的衣裳。她挣了一下,肩胛骨硌在他锁骨上,白大褂后背的汗渍贴著他下巴,带著硝酸和体温混合出来的气味——酸的、咸的、活人的。

    “放开——”

    “闭嘴。”

    他把她扛上了右肩。不是公主抱,是扛麻袋的姿势,肩头顶著她的腹部,她的腰被他右臂箍死,双腿悬空,白大褂的下摆翻过来耷在他后背上,露出深灰色军裤裹著的两截小腿。绑腿布散了一圈,军靴的鞋带拖在地上。

    苏青的脸朝下,血往头顶涌,视线里全是他后腰別著的鲁格手枪和弹匣包。

    “陈从寒你放——”

    “再说一个字,我把你绑在暖气管子上。”

    老赵的车床还在转。他头也没抬,卡尺夹著弹壳量了一下,把读数写在油纸上。二愣子跟在陈从寒脚边,三条腿一瘸一拐地爬上石阶,鼻尖顶著苏青垂下来的手指嗅了嗅,打了个喷嚏。

    大牛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光著上身,胸口的黑灰和铅粉被汗衝出一道道白印。他看见陈从寒扛著苏青从地下室出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锻锤搁回门框上,闷响一声。他转头看向別处,像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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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道院东翼尽头有一间小房间。原先是修士的懺悔室,现在被苏青当作医疗室。铁皮柜里放著仅剩的碘酒、纱布和两管吗啡。一张行军床靠墙,床头钉著一盏煤油灯,灯芯烧得发黑,光线浑浊。

    陈从寒把苏青放在行军床上。不是放下来的——是摔。她的后背砸在帆布面上,弹簧发出一声哀嚎,灰尘从床底躥起来。

    苏青的头髮散了一半,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眼圈红得像兔子。她撑著身子要坐起来,陈从寒一掌按在她肩上,把她摁回去。

    “手。”

    “我自己能处理——”

    “手伸出来。”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那个音调比吼叫更让人腿软——像枪栓推到底的那一声“咔嗒”,乾脆、冰冷、没有退让的余地。

    苏青咬著嘴唇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灼伤比刚才又扩了一圈。焦黄的凹坑边缘开始起水泡,小指根部的皮肤被酸雾蚀成半透明状,指甲盖发白。组织液从伤口渗出来,顺著手腕的细纹淌到掌心,在生命线上匯成一滩。

    陈从寒拉开铁皮柜,翻出一瓶生理盐水和半管凡士林。碘酒太刺激,酸灼伤不能用。他把盐水瓶咬开,单手倾斜,细细的水流衝上她的手背。

    苏青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生理盐水衝过灼伤面的时候,焦黄的坏死皮肤边缘翻捲起来,露出底下鲜红的真皮层。她没叫。牙齿咬在下唇上,刚结痂的齿痕又裂开了,一线血从嘴角淌下来,滑过下巴,滴在锁骨的凹窝里。

    白大褂的领口敞著,锁骨往下的一截皮肤被煤油灯照成蜜色,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她仰著头,后脑勺抵著墙壁,喉结上方那根细青筋在跳。

    陈从寒没有看那里。他的视线锁在她手上。

    冲洗了三遍。每一遍都冲得很慢,水流控制在半指粗细,不冲伤口中心,只顺著边缘把残留的酸渍和坏死组织带走。他裹著纱布的左手握著她的手腕固定,纱布底下的冻伤碰到她的脉搏,两个人的疼痛隔著一层棉纱传导,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盐水用完半瓶。他从铁皮柜的最底层翻出一管抗生素软膏,用右手的小指挑了一点,往她手背的伤口上抹。

    动作轻得不像他。

    像是在拆一颗水银引信。

    苏青低下头,看著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移动。那只手昨天还捏碎过日军少佐的喉管,前天还扣著扳机打穿过白鸟秋子的防弹钢板。现在,它绕著她灼伤的边缘画圈,每一下都刚好停在疼和不疼的分界线上。

    她忽然不说话了。

    陈从寒把纱布裁成两指宽的条,一层一层缠上去。缠到手腕的时候收了个死结,力道不松不紧。

    “三天。”他说。

    苏青抬头。

    “从现在起,你不许进地下室。不许碰酸,不许碰碱,不许碰任何温度超过六十度的东西。”他把剩余的纱布扔回铁皮柜里,“硝化甘油的活,老赵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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