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贪婪的眼睛与督察队敲门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对摺的纸,展开,上面盖著远东军区政治部的蓝色圆戳。

    “远东军区后勤部物资稽查科二等令状,编號四七三九。”他把纸举到伊万面前,声音提高了半度,“贵部违规占用战略级精密工具机三台,c级管制柴油发电机组三套,未经登记擅自启用,且產生高频震动影响周边单位通讯。”

    他顿了一下,把纸收回去,折好,塞回包里。

    “根据《远东军区战时物资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我奉命对你方占用物资进行清查,並视情况予以查封。”

    他说“查封”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往门內扫了一遍,像在估价。

    伊万没动。

    后面四名老兵也没动。

    中尉等了五秒,没有人让路,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里开始带上金属味。

    “我提醒各位,阻碍宪兵执法,按条令可以就地拘留。”他伸手推了一下伊万的肩膀,“让开。”

    伊万的肩膀像石头一样没有移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中尉推他那只手,然后抬头,露出一种贝加尔湖猎人看见旱獭的表情。

    “条令管不了这个门。”

    中尉的脸涨红了。他往后退半步,从腰间摸出一卷红色封条,在空中抖开,上面印著俄文“查封”二字和蓝色钢印。

    “既然你们不配合——我就先封了水泵房和配电间。断水断电,断你们的配给供应,饿三天,看你们还硬不硬。”

    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封条吹得啪啪响。

    廊柱后面,二愣子的鼻尖从伊万的靴边伸出来,对著中尉腰间那只皮质公文包嗅了两下,嘴角往上翻了翻,露出一截牙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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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室的石阶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陈从寒。

    大牛从台阶上走出来,一级一级,很慢。

    他没穿上衣。赤裸的上半身沾满黑灰和铅粉,胸肌和腹肌的轮廓被煤灰涂成了铁色,像一尊刚从铸炉里拔出来的粗坯。断臂的残端用一圈旧绷带缠著,绷带边缘渗出半乾的暗红。完好的那条右臂垂在体侧,手里攥著一把铸铁锻锤,锤头足有五斤重,上面沾著新鲜的铅渣。

    他在门廊里站住。

    中尉抬头看他——视线从锤头移到断臂,从断臂移到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在肋骨处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上停了两秒。

    大牛把锤头搁在门框上,铸铁和石头碰出一声闷响。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中尉看,像看一截木头。

    中尉手里的封条不响了。

    不是风停了。

    是他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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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深处的石阶传来另一种脚步。很轻。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像节拍器。

    陈从寒从地下室走上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铜屑,碎末从指缝飘下来,在灯光里转了一圈落地。左手包著纱布,右手空著,没有摸枪。

    他在大牛身后站定,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中尉脸上。

    那种目光不是威胁。

    威胁是要让人害怕。

    这种目光是在量尺寸——棺材的尺寸。

    “封条拿来我看看。”他伸出右手。

    中尉攥著封条的手指发白,没有递。

    陈从寒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到眼睛,只是嘴角移了移方向。

    “你知道上一个来这里举封条的人,现在在哪吗?”

    风雪灌进来,封条的边角在中尉手里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