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寒的声音像裹著冰碴子,他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並没有回头。
“吸气三秒,憋气两秒,呼气四秒,这叫『风箱呼吸法』。想把这口热乎气留住,就照我说的做。”
苏青跟在后面,那头刚剪短的头髮上掛满了白霜。
她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每一次喘息都带著铁锈味。
那是肺泡在极寒下渗血的味道。
“我……还能走。”
她咬著牙,机械地迈动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靴子踩在过膝深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林海雪原里传出老远。
离开哈尔滨已经六个小时了。
这六个小时里,他们没有一刻停歇,硬生生在雪地上蹚出了四十里地。
陈从寒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那只好手,轻轻压了压帽檐。
“怎么了?”苏青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南部十四式。
“风不对。”
陈从寒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来时的路。
风是从西北刮来的,卷著漫天的雪粉,早就把他们的脚印盖得严严实实。
但在陈从寒的脑海里,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並不是系统的红色预警。
系统还是一片安静的蓝色,说明千米之內並没有直接的枪口指向他。
这是一种直觉。
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对危险特有的嗅觉。
就像是被某种脏东西粘上了,甩不掉,抠不下。
“呜——”
一直默默在前面开路的二愣子突然转过身。
它压低了前腿,背脊上的黑毛根根炸立,对著后方那片白茫茫的虚空,发出了极其压抑的低吼。
它呲出了獠牙,牙齦红得刺眼。
那是遇到天敌时的反应。
哪怕面对黑熊和野猪,这条狗都没露出过这种要把心肺都吼出来的凶相。
“来了。”
陈从寒摘下手套,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
“谁?”苏青紧张地看向身后。
除了一望无际的雪,连个鬼影都没有。
“鼻子比狗灵,步子比猫轻。”
陈从寒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是工藤养的那群疯狗。”
“二愣子闻到了,那是同类的味道,也是死人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前方法两百米处的一个急转弯地形。
那里是一处断崖,山路在这里像个勺子一样折了回去,当地人叫“回马勺”。
“不走了。”
陈从寒从背包里掏出一捆暗黄色的炸药管。
那是老黄牙从矿上搞来的土炸药,劲儿大,但是不稳定。
“既然他们想跟,那就留下来喝壶热茶。”
……
十分钟后。
风雪依旧。
陈从寒趴在断崖上方的积雪里,身上披著那张破旧的白羊皮。
如果不走到跟前踩上一脚,绝对没人能发现这雪堆下面藏著个人。
全新的蔡司四倍镜里,视野清晰得有些残忍。
他在等。
苏青躲在后面五十米的岩石缝里,手里攥著枪,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苏青以为陈从寒是不是神经过敏的时候。
镜头里,出现了一抹白。
那不是雪的白。
雪是晶莹的,带著点蓝调。
那抹白是惨白的,像是死人的骨头,又像是医院停尸房的床单。
一个人影。
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雪粉。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回马勺”的入口处。
这人穿著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白色吉利服,脸上戴著白色的防寒面具,只露出一双护目镜。
他手里端著的,不是日军制式的三八大盖。
而是一把德国造的38衝锋鎗,枪身上缠满了白布。
骷髏队,三號。
陈从寒的呼吸瞬间停止,心跳被强行压到了每分钟四十下。
这是一个高手。
因为他走路的姿势很怪。
每一步都踩在之前风吹出的雪窝子里,脚掌落地没有声音,身体前倾,隨时保持著衝刺的姿態。
最关键的是。
他在距离那根极细的绊线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那是陈从寒布下的第一道雷。
绊线是用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