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些。
外墙的石块多有风化,缝隙里填著新旧的泥浆,彩绘玻璃窗只剩寥寥几块还算完整,其余都用木板草草钉著,透进斑驳的光。
正门虚掩著,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长椅上磨损的痕跡和空气中淡淡的灰尘与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诉说著时日。
露比西斯没有在前厅停留,她像一道无声的灰色影子,贴著墙根,熟门熟路地绕向教堂后方。
克洛伊跟著她,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算大的后院,地面没铺石板,只有被踩实的泥土地,角落里堆著些劈好的柴禾和杂物。
此刻,院子里正热闹。
四五个孩子,年纪都在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之间,穿著同样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在玩一种简单追逐游戏。
一个稍微壮实点的男孩扮演怪物,张牙舞爪地追著其他人,被追到的孩子就发出夸张的尖叫和大笑,然后加入怪物的队伍。
阳光稀薄地洒下来,照在他们因为奔跑而泛红的小脸上,欢快的笑声在院子里迴荡,暂时驱散了小镇整体的灰败与沉闷。
然而,这笑声,在露比西斯低著头快步穿过院子的瞬间,如同被利刃斩断般,戛然而止。
怪物停下了追逐,其他孩子也猛地剎住脚步。
所有的目光,都无声地投向了那个紧贴著墙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灰袍身影。
阳光依旧照著,但刚才的暖意和鲜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了。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厌恶。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他们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她,如同看著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露比西斯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加快了脚步,步伐细碎而急促,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院子角落一扇看起来更加低矮破旧的小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院子里的氛围才重新解冻。
孩子们相互看了看,撇了撇嘴,又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隨后重新开始游戏,只是笑声比先前收敛了许多,时不时还有人会朝那扇紧闭的小门瞥上一眼。
克洛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咂了下嘴,跟在露比西斯身后朝著那扇小门走去。
推开那扇低矮的门,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的空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稍大点的储藏室改造的。
墙壁粗糙,只有一扇开得很高的小窗,透进有限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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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简陋的小木床靠墙放著,上面铺著洗得发灰但还算乾净的薄褥子。
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架子充当了床头柜,上面空荡荡的。
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露比西斯已经坐在了床沿上。
也许是因为克洛伊也跟著进来了的缘故,她依旧没有摘下兜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併拢的膝盖上,浑身僵硬而紧绷。
明明这是她的房间,她却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访客,拘谨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克洛伊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隱约又响起的、压低了的嬉闹声。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空间,目光在空空如也的木架子上扫过,然后落在露比西斯身上。
“药箱放哪儿了?”他直接问道。
他的突然出声,让露比西斯小小的身体下意识颤了下,她抬起头,兜帽阴影下紫水晶般的眼睛飞快地看了克洛伊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细如蚊蚋:“我……我不知道。”
说完,她像是忽然明白了克洛伊问药箱的用意,连忙又摆了摆手,急切地小声补充:“我不需要的……真的。”
克洛伊没说话,只是歪著头看了她两秒,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露比西斯一个人。
她听著门外脚步声远去,紧绷的肩膀终於微微鬆懈下来,也禁不住地地鬆了口气。
沐浴著恶意长大,哪怕在她的世界里只出现一点点光,都显得太过刺眼,让她本能地想要缩回自己安全的壳里,拒绝那份可能带来更多不安的好意。
听著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悄悄蜷起手指,指尖冰凉。
然而,还没过多一会儿,她的房间门却又被“啪”地一声给推了开来。
那个黑髮男孩去而復返,手里还拎著个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来的小药箱。
他得意洋洋地笑著,像个刚刚寻到宝藏的小探险家,屁顛顛地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喏,找到了!藏得还挺严实,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