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冬梅早已返校,而杨平安因为厂里一些收尾工作,比原计划晚了三天,此刻才刚下班回家。
屋里的灯还亮著,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洁白的雪地上切出一块温柔的方形。他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混合著孩子体温和木头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五个小傢伙正挤在炕上。安安跪著,嘴里“呜呜”地推著一辆铁皮卡车;
军军蹲在旁边,挥著一截小树枝当信號旗,指挥得有模有样;
怀安和星星趴在炕沿,正较真地数著卡车有几个轮子;最小的花花坐在最里头,握著半截铅笔,在一张纸上专注地画著圈圈线线。
杨平安没出声,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还是安安眼尖,一扭头,黑亮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舅舅回来啦!”
这一声像按下了什么开关。炕上的“小糰子”们齐刷刷地转头,然后“轰”地一下全动了。
安安第一个跳下炕,炮弹似的衝过来;军军紧隨其后;怀安和星星手忙脚乱地往下溜;花花也伸长了胳膊,奶声奶气地要抱。
杨平安弯下腰,眼疾手快地先把花花捞进臂弯,另一只手稳稳扶住衝过来的安安,顺势蹲下身,好让军军能猴子似的攀上他一边肩膀。
怀安和星星慢了一步,一人抱住他一条腿,仰著小脸,也不说话,就用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眼神瞅著他。
“舅舅明天得回学校几天。”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屋的暖意。
安安攀著他胳膊的小手一顿,仰起脸:“就几天?”
“嗯,就几天。”他肯定地点点头。
安安鬆开手,转身“噔噔噔”跑回炕上,小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一阵,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小心地展开,捧到杨平安面前。纸上用蜡笔画著一座冒著炊烟的大房子,旁边停著辆绿色卡车,一个穿蓝衣服的小人站在车边,手里举著一本书,头顶画了个光圈,写著“舅舅”两个字。
“我画的,”安安眼睛亮晶晶的,“你带去学校,想家了就看。”
杨平安接过画,仔细端详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郑重地將画折好,放进了胸前內袋的口袋里。“画得真好,舅舅一定天天看。”
军军见状,也从杨平安肩头滑下来,跑到床底下,窸窸窣窣地拖出一个小木盒子。盒子四四方方,是用几块刨得不甚光滑的废木条拼成的,边角还带著毛刺,接缝处糊著些发暗的、像是用米汤熬製的粘胶。
“这个是我做的,”军军有点不好意思,把小盒子塞进杨平安手里,“能……能装点重要的东西,比如钢笔什么的。”
盒子不大,刚好能塞进一支钢笔。杨平安打开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但打磨得还算乾净。
他合上盖子,轻轻揉了揉军军刺蝟般的短髮:“巧了,舅舅正好有份重要的报告要带,就放这里面,保管不会丟。”
军军立刻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一直抱著他右腿的怀安,这时却突然小声抽了下鼻子,眼圈开始泛红,抱著他腿的胳膊收得更紧了。
星星有样学样,把小脑袋也贴在他另一条腿上,蹭啊蹭的。两个小身子热乎乎地贴著他,传递著无声的依恋和不舍。
杨平安没动,任由他们抱著,一只手臂稳稳抱著花花,另一只手腾出来,轻轻抚了抚怀安的后脑勺,又揉了揉星星柔软的头髮。
“舅舅说了,就去几天。你们在家乖乖听外婆的话,等我回来,给你们看学校里新画的图纸,带齿轮的那种。”
怀安吸了吸鼻子,星星也抬起头,两双眼睛里写著將信將疑。
花花在他怀里扭了扭,伸出小胖手去够他的脸。
杨平安把她换到另一边胳膊,空出的手才將两个“腿部掛件”轻轻拉开些,蹲下身,视线与他们齐平:“听见没有?舅舅说话算话。”
两个孩子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鬆开了手,但眼神还是像小鉤子一样掛在他身上。
他抱著花花起身,小姑娘软软的脸颊贴在他脖颈处,呼出的气息热热的,痒痒的。他用指背轻轻擦去她嘴角一点晶亮的口水,低声道:“花花也乖,舅舅过几天就回。”
主屋里,孙氏正坐在桌边,脚边放著个半旧的帆布旅行袋。
见他进来,也没抬头,只把手上一件浆洗得发硬的蓝布工装抖了抖,沿著固有的摺痕叠成方正的一块,仔细码进包里。
接著又拿出一件厚实的棉布夹袄,同样叠得稜角分明,放了进去。
杨平安走过去,站在桌边:“娘,我自己来收拾就行。”
孙氏手上没停,摇了摇头:“你毛手毛脚的,叠不齐整。”她从炕头柜里摸出几个煮鸡蛋,用旧报纸仔细裹好,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