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三角眼、颧骨高耸的瘦削杂役,名叫侯三。他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个陶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按照惯例,闻到地浊气那股特有的、混杂的臭味,他就会立刻盖上塞子,挥挥手让通过。但这一次,他闻了一下,眉头却皱了起来,又仔细闻了闻,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味道……不对。虽然还是地浊气,但那股冲脑的腐败恶臭淡了很多,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土腥气和草木味?而且,瓶中气体的顏色,似乎也比常见的灰黑色要“清”一点。
“你这地浊气……”侯三斜眼看著林枫,语气不善,“成分不对吧?怎么味道这么淡?顏色也不对劲!说,是不是掺水了,还是用別的东西糊弄?”
林枫面色平静:“回师兄,绝无掺假。这是化凡池產出的地浊气,因弟子改进了收集方法,滤除了一些杂质,所以气味和顏色与以往略有不同,但品质绝对符合,甚至更好。师兄不信,可查验其中蕴含的土行精气与草木残灵含量,当比標准更高。”
“改进方法?就你?”侯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林枫瘦弱的身板,“一个新来的杂役,也敢妄言改进?我看你就是偷奸耍滑!这地浊气不合格!扣下!本月任务算你没完成,罚没半月月例!再敢狡辩,送你去刑堂!”
周围的杂役纷纷侧目,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露同情,但没人敢出声。侯三是任务堂的登记管事之一,也是出了名的难缠,而且据说背后有靠山。
林枫眼神微冷。他看出来了,这侯三不是真觉得地浊气有问题,而是故意找茬。原因?或许是看自己新来,又或许……是受人指使?
“师兄,地浊气品质如何,並非全凭气味顏色判断。宗门任务只要求收集足量地浊气,並未规定具体气味顏色。弟子所交,数量充足,且其中有效成分含量经弟子粗略测试,確有提升。师兄若执意认为不合格,可否请更懂行的管事,或药园的师兄前来查验?亦可当场对比標准地浊气与弟子所交之气,对同一株低阶灵草幼苗的滋养效果。”林枫不卑不亢,声音清晰。
侯三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確实不懂地浊气的具体成分標准,只是奉命找这个新来小子的麻烦。没想到这小子如此牙尖嘴利,还要当场验证?
“放肆!”侯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一个杂役,也敢质疑我的判断?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来人,把这小子给我……”
“侯三!你好大的威风!”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人群分开,王胖子腆著肚子,脸色不善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心腹杂役。显然,是有人见情况不对,跑去给他报信了。
侯三看到王胖子,气势顿时矮了三分,但依然强撑著:“王管事,您怎么来了?这小子交的地浊气有问题,我按规矩办事……”
“规矩?什么规矩?”王胖子走到桌前,直接拿起林枫交的那个陶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看了看顏色,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他其实也闻出这地浊气有点不同,但他是知道林枫“懂点门道”的,而且这气体明显更“纯”,绝非劣品。
“这地浊气,是我亲自验收过的,没问题!”王胖子將陶瓶重重顿在桌上,盯著侯三,“怎么,侯三,你现在连我这边交上来的东西,也要查一查,扣一扣了?嗯?”
“不敢不敢!”侯三额头见汗,连连摆手,“王管事,我怎么敢查您的东西,只是这地浊气確实有点……”
“有点什么?老子说没问题就没问题!”王胖子眼睛一瞪,炼气三层的威压隱隱散开,虽然不强,但也让侯三这等炼气一二层的杂役感到压力,“还是说,你侯三收了谁的好处,专门来刁难我手底下的人?”
侯三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阴冷的声音响起:“王胖子,好大的火气啊。怎么,这任务堂,现在是你说了算?”
人群再次分开,一个穿著淡蓝色外门弟子服饰、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阴鷙、眼神冰冷的青年,带著两个跟班,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所过之处,杂役们纷纷低头避让,面露畏惧。
正是赵虎。
王胖子看到赵虎,眉头皱得更紧,脸上肥肉抖了抖,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赵师兄,什么风把您吹到杂役区来了?我这不是管教手下不懂事的嘛。”
赵虎走到近前,看都没看王胖子和侯三,目光直接落在了林枫身上,如同毒蛇般上下扫视,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贪婪?
“你就是林枫?化凡池新来的那个?”赵虎声音平淡,却透著寒意。
林枫心头一凛,感受到一股远超王胖子的灵压,至少炼气四层,而且灵力性质阴冷,带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躁意。他垂下眼瞼,躬身行礼:“弟子林枫,见过赵师兄。”
“嗯。”赵虎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