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工作枯燥而耗费心神,但苏清雪做得异常专注。有时,她会低声哼唱某个片段,反覆调整音高和节奏;有时,她会对著曲谱发呆,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母亲温暖的怀抱。
小夜是这首歌最忠实的听眾,也是最奇特的“校正器”。每当苏清雪哼唱时,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安静下来,侧耳倾听,小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当苏清雪的调子或某个发音有细微偏差时(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小夜会轻轻皱一下小眉头,或者无意识地发出一个纠正的音节。而当苏清雪唱得完全正確、情绪投入时,小夜的眼睛会微微发亮,那种温暖的金色涟漪会变得清晰、稳定。
一次,苏清雪尝试著將小雨点从林风录音中解析出来的、那“蚀心魔种”背景噪音里的诡异精神波动波形图,与自己记录的曲谱片段放在一起对比。她没有专业的乐理知识,纯粹凭直觉。但看著那扭曲混乱的波形,再看著自己笔下流畅、寧静、带著奇异美感的旋律线条,她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两者,像是在描述同一事物的两个极端,一个是被扭曲污染后的疯狂嘶吼,另一个则是……未被污染前的、纯净的原初之歌?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心底某种直觉却越来越清晰。
周小雨的战场在数字世界。她像最精明的猎手和最谨慎的潜行者,在信息的海洋中搜寻著蛛丝马跡。她不断优化著对归墟会外围网络活动的监控模型,分析那些偽装招募信息的传播路径和背后可能的指挥节点。她也在尝试,利用林风带回的、关於“清道夫”声音和灵力波动的特徵数据(虽然很模糊),在深网和一些极其隱秘的资料库中,进行小心翼翼的交叉比对,希望能找到关於这个可怕敌人,或者归墟会这个组织本身的更多信息。
同时,她也肩负著另一项重要任务——寻找可能的、可靠的“外力”突破口。这比情报分析更加困难,如同在雷区中探路。她筛选著老李提供的一些过去军警系统中、风评极佳且已退休或处於边缘位置的人员信息,评估接触的风险。也在一些特定的、討论超自然现象或隱秘歷史的极小眾论坛和加密社群中潜水观察,留意任何可能与归墟会存在敌对关係,或者表现出正义感和相应能力的个人或团体的跡象。
这项工作进展缓慢,且充满不確定性。但她知道,这是他们可能破局的关键之一。
老李则是团队的基石和屏障。他利用自己过去积累的人脉和渠道,以极其隱晦的方式,採购了一些不在常规管制范围內、但关键时刻可能派上用场的“特殊物资”。他重新规划了小院及周边数公里范围內的多条应急撤离路线,並亲自在夜间进行实地勘察,確保每条路都畅通且隱蔽。他也开始尝试,通过一个用了多年、只有极少数生死之交才知道的、绝对安全的“死信箱”方式,向一位已经退役多年、如今在某个特殊部门担任顾问的老战友,传递了一份经过精心加密和偽装、不包含任何具体地点和人物、只描述了“某邪恶组织可能利用民眾进行非法生化及能量实验”的极度简略预警信息。
信息发出去了,如同石沉大海。老李没有期待立刻得到回覆,这只是一个试探性的触角。
五天时间,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在沉默中积蓄著力量,在黑暗中摸索著方向。直到那个下午,平静被一道微光悄然打破。
那天午后,小夜睡著了。孩子在睡梦中似乎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著,小手无意识地攥著被角。
苏清雪坐在他床边,轻轻拍著他的背,嘴里无意识地哼起了那首摇篮曲。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回忆曲谱,没有去想那些晦涩的音节,只是將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旋律本身,沉浸在想要安抚孩子、驱散噩梦的纯粹意愿之中。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日午后穿过林间的微风,带著阳光的暖意和青草的芬芳。古老的、带著奇异韵律的音节从她唇间流淌而出,不再是生硬的復刻,而是被注入了情感和生命的歌唱。
林风原本在隔间里打坐,忽然,他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小夜房间里,苏清雪的“气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层一直笼罩著她、淡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洁净场”,隨著歌声的流淌,骤然变得清晰、明亮!它不再是无形的,而是荡漾开一圈圈肉眼难见、但林风的灵能感知却能清晰“看”到的、如同水波般的淡银色涟漪!
涟漪以苏清雪为中心,温柔地扩散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甚至透出门缝,瀰漫到外面的小院。
更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熟睡中的小夜,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弯起了一个安详的弧度。而他的身体表面,也自然而然地泛起了一层温暖、柔和、如同晨曦般纯净的金色光晕!这光晕不像以往那样一闪而逝,而是稳定地流转,最终,在他虚握的小小掌心里,凝聚出了一点米粒大小、却凝实纯粹、散发著令人心旷神怡气息的金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