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脸微红,瞪了周小雨一眼,但眼里是笑著的。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有一种奇异的、家的氛围。没有豪华的餐具,没有精致的菜餚,但围坐在旧木桌旁的几个人,却都从这简单的食物和无声的陪伴中,汲取著劫后余生的力量。
饭后,周小雨主动揽了洗碗的活,把苏清雪赶去休息。苏清雪也没坚持,带著三个孩子去西厢房,哄他们午睡。
林风回到院子里的石凳上,继续尝试调息。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引导那丝热流,只是放鬆心神,感受阳光,感受风,感受院子里残留的饭菜香,和屋里隱约传来的、苏清雪轻柔哼唱的、不知名的曲调。
那曲调很古老,很舒缓,像摇篮曲,又像某种古老的歌谣。林风听不懂词,但旋律入耳,他发现自己体內那滯涩的热流,竟然隨著曲调的起伏,微微波动起来,运转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他心中微动,凝神细听。
哼唱声是从西厢房传来的,苏清雪在哄妞妞睡觉。歌声很轻,很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林风注意到,院子里槐树枝头两只原本嘰喳的麻雀,不知何时也安静下来,小脑袋歪著,像是在倾听。
而西厢房里,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妞妞,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这小院,因为这歌声,仿佛笼罩在一层寧静祥和的气场里。
林风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很快。
林风正在检查周小雨搞来的一些装备——几套改良过的民用对讲机,带加密频道;几个改装过的运动相机,可以当简易的侦察探头用;还有几件加装了陶瓷插片的防刺背心,聊胜於无。
就在这时,东厢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呻吟的声音。
林风动作一顿,立刻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
苏清雪也听到了动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著水。
两人轻轻推开东厢房的门。
床上,老李的眼皮在颤动。他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嚕声,像是溺水的人挣扎著要浮出水面。
“老李?”林风走到床边,压低声音。
老李没有回应,但眼皮颤动的频率加快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著,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苏清雪去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湿,轻轻润湿老李乾裂的嘴唇。
过了大概一分钟,老李的呼吸猛然急促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瞬间的锐利和警惕,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老李,是我,林风。安全了,我们在安全的地方。”林风按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老李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林风脸上,又缓缓移动,看到旁边的苏清雪,看到这间陌生的、但乾净整洁的房间。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下来,但眼神里的锐利没有完全消失。
“孩……孩子们……”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救出来了两个,暂时安全,就在隔壁。”林风说。
老李明显鬆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回床上,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苏清雪把温水递到他嘴边,小口小口地餵他喝下。
喝了半杯水,老李才重新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著林风,又看看苏清雪,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包扎严实的左臂和胸口。
“我……没死?”他问,语气有些自嘲。
“阎王爷嫌你脾气臭,酒量差,不肯收。”林风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老李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变成个齜牙咧嘴的表情。“徐……徐先生呢?”
“爆炸之后情况不明,但应该没死。”林风简单说了下后来的事,他们如何逃脱,如何来到这里。
老李静静听著,等林风说完,他才沉默了一会儿,说:“爆炸前……他朝我打了一掌,灰黑色的,很冷……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打中的时候,我这里……”他费力地抬了抬右手,指了指自己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很烫,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然后那股阴冷劲就被抵消了大半。不然,光是爆炸的衝击,我这把老骨头就散架了。”
林风和苏清雪对视一眼。
“能看看吗?”林风问。
老李点点头。
苏清雪小心地解开老李病號服(临时买的)的扣子,露出包扎下的胸膛。绷带解开后,左胸靠近锁骨下方,確实有一处陈旧的伤疤,形状不规则,顏色暗红,像是严重的灼伤癒合后留下的。疤痕边缘的皮肤微微隆起,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林风凑近了些,凝神看去。那纹路非常淡,像是皮肤自然的褶皱,但又隱隱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