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胸口那团火又烧了起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恨极了那个叫林栀的女人,恨得牙根发痒。
妖里妖气、眼高于顶、一肚子坏水的贱女人。
就是她把司墨迷得神魂颠倒,连外婆的话都不听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外孙家里,给她几个耳光,再把她赶出家门,让她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可是她不能。她得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她这把刀已经磨了几十年了。
她不急。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她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就听你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没有力气说话,说完就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枕头上,整个人苍老又瘦弱。
许司墨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多了几分愧疚。
无论外婆有着什么样讨人厌的小算盘,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无助的老人。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手指枯槁。
她在这个世界上,满心满眼盼望的人,也只有他这个外孙。
她年轻丧夫,中年丧女,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她是有很多毛病,爱算计,爱唠叨,爱把一切不幸都归结于别人,可她对他,从来没有亏欠过。
许司墨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外婆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外婆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外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以前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您的安全和健康,想让您住在最好的疗养院里,有最好的医生和护士照顾您。可是我没想过,您会不会孤独。”
老太太的眼皮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许司墨继续说:“我会尽快接您出院,给您找一个好住所。您放心,不会让您再一个人待着了。”
老太太的眼角慢慢渗出了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她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流进她花白的鬓角里,不见了。
她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看着许司墨,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有些哽咽。
“司墨啊,其实外婆年纪大了,什么也不求。只希望有生之年,能多看看你,多陪陪你。我知道你忙,你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家庭,外婆不打扰你。可是你能不能……让外婆住得近一点?最好能在一个小区,你想来的时候就能来,外婆想你了也能去看看你。不耽误你工作,也不影响你们小两口过日子。”
许司墨沉默了。
住在一个小区,互相不干扰,又有个照应,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他不能替林栀做决定,不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一个人塞进他们的生活里,哪怕那个人是外婆。
“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接您出去。”
许司墨没有正面回答外婆的要求,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叮嘱道:“您再忍耐一段时间。还有,不要再为难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了。她们也不容易,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我去沟通。但是像今天这样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不要再发生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说那水不是她弄的,是保洁没拖干净。
可是对上许司墨那双好像什么都知道的眼睛,她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许司墨站起来,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帮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没有回头,身后的老太太也没有叫他。
门轻轻地关上了。
走廊里,许司墨走了几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他有些想恋林栀。
拿出手机,她没给他发消息。
他不免有些失落。
林栀,你还是那么没良心。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大步朝电梯走去。
别墅里,林栀一个人趴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思却完全不在游戏里。
游戏角色早就死了,屏幕上跳出“GAME OVER”的字样,红色的字母一闪一闪的,她也没管。
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滚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烦躁的小猫。
早上,她把自己这些天构思的线稿整理了一下,发给了Rain。
她本来对自己的作品还挺有信心的,觉得至少在创意和构图上不会丢人。可是发出去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