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万不可將他的妻女纳入房中
    相比於已在返程途中的钱传瓘一行,杜荀鹤此行无疑更加艰辛。

    吴王杨行密已遣淮南行军司马、鄂岳行营招討使李神福北上鄂州,吴、梁边境戒备森严。即便杜荀鹤只带了几名护卫,偽装成商旅模样,仍遭遇了层层盘剥。刚出淮南地界,又撞上一小股溃兵袭击。幸而这些溃兵毫无战意,被护卫斩杀两人后便一鬨而散。

    袭击他们的是青州溃兵。

    王师范之弟王师鲁围攻齐州,朱友寧分兵將其击退。王师范又派兵支援在兗州苦守的行军司马刘鄩,援军再被朱友寧击溃,粮草军械尽失。杜荀鹤所遇,正是这部溃逃的残兵。

    万幸,虽旅途艰险,杜荀鹤终究抵达了大梁。

    若再晚几日,或早来些时日,他都未必能见到朱全忠。如今,却是刚好。

    大梁,宣武军节度使府。

    “你回来了……”温婉的女声带著几分虚弱。

    “夫人,某回来了。”朱全忠声音放得轻缓,將手轻轻覆在床榻上女子的手背。

    “我听说……外头形势不大好?咳咳……”张惠忍不住咳了几声,秀丽的面容苍白如纸。

    朱全忠轻轻为她拍背,语气既篤定又温和:“此事不劳夫人掛心。不过是几个跳樑小丑,友寧已將他们困住。待某整顿好兵马,便去一举荡平。”

    “那大王为何还在此处?”张惠微微蹙眉,目光中带著不满与忧虑,“友寧是个好孩子,有能力,也值得信赖。可他毕竟年轻气盛,行事有时难免激进鲁莽……”

    朱全忠不以为意:“王师范不过鼠辈,友寧是我朱家虎儿。夫人过虑了。”

    张惠欲再言,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待她气息稍平,朱全忠温声安慰:“友寧虽年轻,处事还算周全,与友伦不同。”

    “那……友伦现在何处?”

    “某让他留在长安了。”

    “天子在长安。你是让友伦去……『照看』陛下?”

    说是“照看”,二人心照不宣,实为监视。

    张惠对朱全忠的志向一清二楚。可以说,朱全忠能一步步走到今日,背后亦有她出谋划策的功劳。

    朱全忠嘆道:“我们这位天子,面上安分了,心里却还做著重整大唐的梦。不防不行。”

    “友伦贪玩,你定要为他配一位老成持重的副手,否则恐误大事。”张惠叮嘱道。

    “某这就让李振去往长安。”朱全忠应道。

    他本欲再陪夫人说会儿话,可见张惠气色委实不佳,实在不忍夫人再劳神,便想岔开话题说些家常话,让自己的这位“女张良”轻鬆些。

    张惠却不住催促他,速速整顿兵马,前去支援朱友寧。朱全忠无奈,只得抽身准备离去。

    临行前,张惠幽幽一嘆,语重心长道:

    “大王,如今你已非昔日的流民帅,贵为梁王,志在天下。行事便不能再如从前般无所顾忌。王师范罪有应得,你如何惩处皆可,但万不可再將他的妻女纳入房中。如此……实有损威望,於將来大业不利。”

    朱全忠闻言,羞愧难当,当即肃然保证:“谨遵夫人教诲。”

    而后,方掩面匆匆离去。

    ……

    “杜从事是大顺二年(891年)的进士?”留著山羊鬍、面容深邃、一副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笑著问道,“如今怎不在朝中为天子效力,反为寧国军节度使奔走?”

    “惭愧,惭愧。”杜荀鹤嘆道,“某自咸通十一年离家求取功名,蹉跎二十载方得偿所愿。可竟连一官半职也未捞著,便灰溜溜回了庐州老家。幸得田公不弃,方能供养家小……”

    “哈哈哈,杜从事与某当真是同病相怜。”李振哈哈笑道,眼中阴鷙一闪而过,“某当年亦欲走科举,自詡文章不差。可见往昔不如我的同窗,因其家世显赫便能在科场春风得意,某却屡试不第,名落孙山,这才愤而投军。”

    他笑容满面:“杜从事与某如此有缘,若再以职相称,未免生分。不若以字相称?”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杜荀鹤笑道。

    “既如此,某年岁稍长。彦之若不弃,便唤某一声『兴绪兄』,如何?”

    “此杯敬兴绪兄!”杜荀鹤举杯道。

    “敬彦之!”李振欣然道,“今日能结识彦之这般知己,实乃人生幸事!”

    两人对饮数杯。

    几杯酒下肚,杜荀鹤开口嘆道:“难得遇见兴绪兄这般知己,本应不醉不归。奈何某现下仍需为田公奔走,此事耿耿於怀,实不敢多饮。”

    “彦之何必忧虑?”李振笑道,“梁王就在城中,早一时晚一时並无妨碍。明日一早,某便为彦之引荐。”

    “谢兴绪兄!”杜荀鹤闻言,心下稍安,举杯笑道。

    杜荀鹤要见朱全忠並非易事。隨著朱全忠势位日隆,一举一动皆在明处。若不说清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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