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成婚(二)
    至节帅府门前,又是一套繁复仪程。饶是钱传瓘记性过人,也需旁人从旁提点,方能一一循礼而行。

    待到將新妇接入妇车时,时隔一月,钱传瓘才再次见到田家女郎。

    点著薄胭的唇,倏然撞入他眼中。新妇乌黑的发,梳作了高耸的双髻,髮髻前后插著金银雕琢的簪花,一身青色连裳,衬得上了“薄妆”的面颊愈显白皙里透出红晕,朱红色的蔽膝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肢。

    察觉到肆无忌惮的目光,田薇非但没有羞涩,反而大胆地朝著钱传瓘看去,回敬了一番肆无忌惮。

    钱传瓘只是温然一笑,任凭她观赏,却是少女自己率先红了脸,倏地將视线缩了回去。

    这人……怎这般不知羞!

    不过……他可真好看。

    坐进翟车,田薇低下头,只觉颊上微微发烫。

    虽然说不清楚那种感受,但是她觉得,她的这位夫婿似乎与其他男子不太一样。

    这些年来她恣意惯了,也曾模糊想过自己会嫁与怎样的人——或许是阿爷麾下某个得用的武夫?抑或如夏侯先生、杨先生那般受阿爷器重的文人?可无论怎样想,她都难以將自己代入母亲那般温婉嫻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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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过舅父好多关於他的事,舅父每次都说他是个有趣的人,可是偏偏不说到底哪里有趣,想著想著,穿著青色嫁衣的少女竟自顾自地恼了起来。

    不过舅父有句话说得对,他可真好看啊。

    初见他时,田薇便觉他生得好,只是那时觉得他过於清瘦了些。今日再见,似乎已不那般单薄了。他身量颇高,鼻樑挺拔,眉形略粗,想来挑眉时定是神采飞扬。尤其那双眼睛,清亮有神,总而“顏”之,便是好看!

    车驾缓缓行过街巷,沿途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多是左近官吏、將校的家眷。这些人拦住翟车,向新人討要“喜钱”,这便是“障车”之俗。郭师从领著人分发过钱帛,人群方渐散去。

    钱帛不必丰厚,只是为了討一个喜气。

    翠玉轩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前来观礼的將校。翠玉轩前些日子就已经並非原来的那般模样了。

    自从討得了田頵的“宠信”后,田頵便做主將翠玉轩两侧的宅子都买了下来,打通连成一片。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田頵不愿意委屈了女儿这方面的考量。

    妇车驶入翠玉轩,这一套从天还未亮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的繁琐流程,终於来到了拜堂成礼环节。

    一拜天地神,二拜家庙祖先,三拜高堂,值得一提的是,在拜田頵时,田頵难得脸上露出了笑意,倒是让钱传瓘有些受宠若惊。

    大喜之日,除了个別人恨得牙痒痒还要强顏欢笑外,其他观礼的宾客皆是一团喜气。

    新婚之日,此为后话,姑且不论。

    拜完后,也不能直接送入洞房,钱传瓘还需在院中放生郭师从替他准备好的两只大雁。

    钱传瓘牵著田薇进入婚房,他们还需要喝合卺(jin)酒,也就是俗称的的“交杯酒”。

    交卺酒的“卺”,是为味苦的瓠瓜剖分成的瓢,两瓢以线相连,象徵婚姻將两人合为一体;苦瓢盛甘酒,寓意夫妻同甘共苦,承载著永不分离的承诺与祝福。匏瓜质地坚硬不易腐烂,亦暗含婚姻稳固长久之意。

    钱传瓘与田薇各执一瓢,苦瓢中所盛的乃是甘酒,取同甘共苦之意,不过兴许是放的时间有些长了,甘酒中也带著些许苦瓢的苦味,虽然不难喝,但是总归也称不上好喝。

    两人將瓢中酒饮尽后,这才算是正儿八经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至此,已经夜幕低垂,又是一个黑天了。

    “婚”本源於“昏”,古礼於黄昏举行。然至晚唐,因仪程愈繁,渐有改於清晨迎亲者。

    外头的宾客还未尽数散去,可这些都与婚房中的新人无关了。

    外院由郭师从调度,胡进思、戴惲皆听牙兵安排,一同布防;內院只留郭夫人拨来的几名僕婢,听候使唤。

    红烛影里,钱传瓘眼神温软,轻轻执起田薇的手,低唤一声:“贤夫人。”

    田薇指节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腻,反有一层细薄茧子,倒让钱传瓘更觉爱不释手。

    手被温热掌心包裹,感受到指间的那些小动作,田薇纵是平日大胆,此刻颊上红晕亦深了几分,猫儿似的细声应道:“郎君。”

    声音一出来,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这般细弱如蚊蚋的嗓音,竟然是她田薇发出来的?

    钱传瓘並不急切,夜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的妻,似乎很有趣。像极了他曾经餵过的一只狸奴,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夜色渐沉,新婚夫妇的絮语低喃,渐渐化作枕畔湿润的呼吸。

    所谓,迎得郎来入绣闈,语如丝,玉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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