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拉拢试探
    “足下,你也不希望你的妻子……”

    耳畔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如重锤一般,实在叫人挪不开步子。

    冯堤脸上写满了挣扎,然而此刻就叫他作出决断,又实在是……

    短须男子轻笑一声,並未进一步逼迫他,反而错开了身位,给冯堤留下了出去的路。

    “若足下实在不愿,我亦不强迫!”

    “你当真不怕我出去告密?”

    “请便!”胡进思长臂伸展,毫不在意地说道,“事泄,郎君不过损我一人,无足轻重,可足下与妻子,却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你贏了。”

    挣扎片刻后,冯堤终究还是没能迈出这扇门。

    他苦笑一声道:“武勇都如我这般的人超过百数,足下为何偏偏找上了我?”

    “武勇都在杭州城娶妻生子者,的確不在少数,”胡进思面不改色道,“可是如足下这般重情重义者,寥寥无几。”

    “背主投敌之贼,也能算是重情重义吗?”

    冯堤此言一出,胡进思提著的心也终於放了下来,他的內心绝不像面上那般轻鬆,毕竟如果冯堤真的铁了心要告密,那郎君所託之事,恐怕真的要夭折於此了。

    对冯堤所言,胡进思早已准备好一套完整的说辞。

    “足下此言,是將自己与徐贼视为同一类人了?我实在不敢苟同!”

    胡进思上前半步,双目如电,“徐綰受王厚恩,执掌武勇都,享尽荣禄,却在危难之际挟眾反噬,此为背主,实为不义。”

    “而足下,当初是为大势所裹,刀架颈上,不得不从。今杭州城內,尚有妻子苦盼归期,此非你自愿背弃,而是乱局中断了忠孝两全之路。”

    “如今郎君开恩,予你明路。你若应召,不是叛徐贼,而是拨乱反正,是离不义之叛军,归正统之主君;是舍从贼之污名,取忠孝之两全。”

    “徐綰叛主在先,早已自绝於大义。足下今日抉择,非是背主,而是重归正道。何来『叛贼』之说?这恰是洗刷污名、重树忠义的良机!”

    冯堤闭上双目,心头千万滋味不停涌动。

    这是杜荀鹤为钱传瓘收拢人员所提出的建议。

    他武勇都发动叛乱,是否所有人都和徐綰一条心呢?

    大部分是,但是绝不可能全部都是。

    武勇都追隨钱鏐並非一时,虽然多为润州人,可是在两浙重新娶妻生子安家者,並不在少数。

    这一部分人中,大多都未追隨徐綰叛乱,而是留在了杭州城中。

    但是还是有一小部分人,被形势裹挟,只能跟隨长官一同叛乱。

    田頵对武勇都的管理並不严苛,甚至可以说是纵容,所以胡进思想要接触武勇都士卒,打探消息,並不算是一件难事。

    仅仅数天时间,胡进思就筛选出了一部分可以尝试拉拢的人选。

    冯堤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原为武勇都一名队正。徐綰举事之时,他正隶属副指挥使许再思麾下。

    情势险急,若不隨眾起事,唯有死路一条。

    冯堤迫於无奈,只得忍痛拋下在杭州的妻儿,隨徐、许二人投往田頵。

    自到宣城,他便时常对部下提起对妻子的掛念,言辞间每每流露出深切的担忧。

    钱传瓘准许了胡进思接触冯堤的谋划,並以钱氏声誉为诺:若冯堤愿弃暗投明,不仅前罪可赦,其妻小亦会得到妥善保护与厚赏。

    大丈夫征战沙场,求的不正是一个封妻荫子?

    儘管钱氏在军事、政治上遭受了重大打击,但其名號依然具有分量。

    钱鏐多年经营,早已使“钱”字在两浙成为了一块金字招牌。

    冯堤虽然不愿意背叛长官,可是在钱传瓘的承诺下,还是可耻的心动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必心急。”胡进思安抚他道,“郎君並非是要你现在就对徐綰他们兵刃相向,相比復仇,郎君更看重的是你们这些人的力量。”

    “郎君有言,若是能爭取到一人为他效力,赏十金,若是能拉拢十人,官升三级,另赏百金。”

    胡进思將钱传瓘允诺的条件清晰地推到了冯堤面前。

    冯堤心跳如雷。

    明码標价的权钱利弊,赤裸而坦荡地铺在了他的面前。

    这无疑是一条通天大道。

    方才的种种犹豫,在条件开出的这一刻,就完全被他拋到了脑后。

    没有什么是加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价码加的还不够多。

    ……

    斑驳光影透过格窗,投到青石地板上,厚重而又刻满了雕花的榆木门正敞开著。

    位於牙城东北隅的这处独立院落,院中却非寻常富贵人家常布置的假山水榭,而是一处简单到极致的夯土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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