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惶恐。
他连忙起身,躬身垂首,语气恭敬连头都不敢抬:
“前辈恕罪,圣人之威,浩瀚无边,晚辈区区金仙,怎敢妄议圣人分毫?”
“晚辈愚钝,不敢揣测圣人心意。”
他言辞间满是敬畏,姿態放得极低,仿佛真的是因提及圣人而心生惶恐,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他眼底深处那抹篤定之色,却没有直直落入老君眼中。
老君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黄龙的心思。
这小子,嘴上说著不敢妄议,神色却藏不住。
那分明是在说,女媧圣人绝不会出手相助妖族。
直到此刻,老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他终於相信,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金仙小辈,是真的洞悉了巫妖因果。
而老君同样清楚,黄龙是对的。
正是因为帝俊野心勃勃,將伏羲拖入巫妖量劫的死局。
女媧圣人心中本就有怨,未曾直接出手覆灭妖族,已然是念及天地大义,怎可能主动出手相助?
更何况,女媧早已暗中联繫过本尊,求本尊出手相助伏羲,甚至不惜拿出人教因果相托。
当年本尊成圣,確实是从女媧手中硬生生夺了人族三成气运,这份因果,本就该还。
只是伏羲在妖族中的命数,早已註定,根本无力回天。
可老君再次望向黄龙,眼底瘸闪过一丝惊嘆。
妖族的人族已定,但不代表其他地方的命数。
很显然黄龙就是关键。
老君其实也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这小小金仙,竟已能影响到圣人的决定,甚至掌控了伏羲的命数。
伏羲的生死,看似早已註定,可实际上,却牢牢握在黄龙手中。
若是没有黄龙的允许,即便伏羲身陨,也不过是白死一场,翻不起半点波澜。
老君手中的鱼竿轻轻晃动,在水面之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望著黄龙,心中的惊嘆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但老君知道,本尊这次真捡到宝了。
只是考验尚未结束,他迅速收敛心中思绪,神色復归平和,语气却依旧带著几分探究,缓缓开口问道:
“小友刚才只论了妖族,却对巫族只字未提,怎么?小友莫非也忌惮巫族,不敢妄加议论?”
面对老君的质疑,黄龙脸上的惶恐早已褪去。
反而浮现出一抹从容的笑意,没有半分迟疑,直接脱口而出:
“晚辈並非忌惮,只是未曾提及罢了。晚辈以为,巫族大兴,可期可待!”
这话一出,老君眼中的平和瞬间被疑惑取代,眉梢微微挑起。
他乃太清圣人善尸,洞悉洪荒万物因果,对巫族的命数早已瞭然於心。
巫妖量劫,巫族虽有盘古血脉加持,祖巫个个战力滔天,却终究逃不过覆灭之劫,用“十不存一”来形容,已是手下留情。
方才还对妖族局势看得通透的黄龙,此刻竟说出“巫族大兴”这般话语,不由得让老君暗自思忖:
莫非这小子方才只是侥倖说对了妖族,此刻便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般念头闪过,老君心中先前的惊嘆稍稍褪去,反倒渐渐找回了几分圣人的从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中带著几分点拨,又几分不以为然:
“小友这次,你这次可说错了。”
话音落,老君周身道韵流转,语气陡然变得厚重,皆藏天地至理:
“巫族者,承盘古精血而生,掌天地神通,祖巫悍勇,族民坚韧,本有大兴之基,却终究难逃覆灭之劫。”
“盖因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巫族自恃盘古后裔,桀驁不驯,不敬天道,不循天理,且常年与妖族征战,杀戮过重,积怨甚深,早已失了天地眷顾。”
他顿了顿,手中鱼竿轻顿,涟漪渐歇。
此刻,老君儼然將黄龙当做弟子来教。
接著他向黄龙,继续说道。
“昔者盘古开天,身化万物,而后天道定序,巫妖共治洪荒,本是定数。”
“可巫族不知收敛,祖巫爭强好胜,妄图独占洪荒气运,与妖族不死不休,坏天地格局,触怒天道,此乃其一。”
“其二,巫族不修功德,不重教化,只凭肉身蛮力与巫法杀伐,虽强却躁,虽勇却愚,终究难脱盛极而衰,物极必反之理。”
“其三,量劫之下,非关外力,实乃自身之过,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乃定数也。”
说完,老君目光望向黄龙。
他想看这小子听闻此番话语后,是否会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