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把货物从水里捞出来,用油布死死捂住那两道裂口。
他蹲在船尾,弓著身子,全神贯注地堵著漏水的地方,浑然没有察觉——
身后一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从水中升起。
刘源爬上船板,浑身湿透,水珠顺著衣角滴落,在船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单手握著钻头,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虬结,双眼死死盯著李波的后脑勺——那里,后颈与头颅相接之处,有一块微微凹陷的地方,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命门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
钻头带著劲风,狠狠砸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李波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一偏头!
钻头擦著他的后脑划过,在他耳根处撕开一道血口,却没能击中要害。
李波就势一滚,翻到船舷边,单手撑地,半蹲著稳住身形,齜著牙,面目狰狞地看向来人。
“好小子!”
他呲著牙,半蹲著身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神阴狠毒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盯上我不少日子了吧?”
刘源没有答话。
他只是微微压低身形,扎著马步,一步步向前逼去。
他的右臂藏在身后,用身体遮住那枚沾血的钻头,不让对方看清他的虚实。
李波借著微弱的夜色,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少年。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一丝,照在那张脸上——年轻,稚嫩,眉眼间还带著几分青涩,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你是……刘家村的刘源?”
李波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眉头紧紧皱起。
他努力回忆著一个月前那个瘦弱得像根麻杆、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赔笑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冷得像刀子的傢伙……
这真是同一个人?
刘源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前逼了一步。
李波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出自己了。
刘源心头杀意更盛。
原本就不能留他活口,现在更不可能放他离开。
若是让他活著回去,自己和娘亲定会遭到虎头帮疯狂的报復——那帮人杀人不眨眼,灭门的事都干得出来。
他没有犹豫,藏在身后的右臂猛然刺出——
钻头如毒蛇吐信,直取李波面门!
李波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股冷意直衝命门,本能地侧身躲避。
可距离太近,他来不及完全躲开——钻头擦著他的左脸划过,锋利的尖端狠狠撕裂了他的左耳,连同半边脸皮一起扯了下来。
“啊——!”
李波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捂住左脸。
鲜血顺著指缝汩汩涌出,滴在船板上,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那种发自內心的、面对死亡的恐惧。
眼前的少年,是真的要杀他。
刘源一击未能毙命,心中大急,手腕一翻,钻头再次狠狠砸下。
李波咬牙强忍剧痛,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横在身前——
“鐺!”
钻头与刀身相撞,火花四溅,金石之声在寂静的芦苇盪里远远传开。
李波虎口剧震,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低头一看,虎口处竟然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著刀把往下流,滴在船板上。
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小子!”他喘著粗气,声音沙哑而急促,“你杀我,是受了什么人指使?他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刘源心头微微一动。
钱,他確实缺。缺得发疯。
李波这一个月搜颳了那么多,积蓄定然不少。
若是能拿到那笔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可若是放他走……
他眼珠一转,脸上的杀意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你身上又没带钱。万一我放了你,你回头带人来杀我,我怎么办?”
李波见他神情鬆动,心头大石终於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儘管那张血糊糊的脸上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放心。”他的声音放轻放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可以直接带你去我藏钱的地方。拿了钱,你带著你娘远走高飞,想去哪儿去哪儿,何必在这刘家村苦熬?城里多好啊,吃香的喝辣的,找两个漂亮丫头伺候著,不比在这儿受气强?”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著刘源的脸,观察他每一丝表情变化。
刘源脸上果然露出几分意动,眼睛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