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王婶跟前,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的脸拎起来,狞笑道:“就这点东西?你家里就这么点破烂?藏哪儿了?说!”
王婶疼得脸都扭曲了,却不敢叫出声,只是拼命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李爷,我们家就这点东西……”
“大哥。”一个狗腿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点东西也不够还帐的。要不……把这小的带走?城里王员外家不是正缺使唤人吗?换几个钱,也能顶一阵子。”
李波眼睛一亮,鬆开王婶的头髮,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朝墙角扬了扬下巴。
两个狗腿子立刻扑过去,一把將小萝卜乾从墙角拽了出来。
那孩子终於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两只小手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两只铁钳般的大手。
“娘!娘!俺不要跟他们走!娘——!”
王婶挣扎著爬起来,踉蹌著往前冲,却被李波一脚踹了回去。
她趴在地上,伸出手想去够儿子,手指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跡,却什么也够不著。
“小萝卜乾!我的儿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夜色中迴荡。
刘源站在窗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哟——”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不是小源子吗?”
刘源的脚步僵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挤出一副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真挚、热情,甚至带著几分討好,仿佛他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李波从王婶家走出来,怀里夹著还在挣扎的小萝卜乾,两个狗腿子跟在身后。
他一晃一摇地走到刘源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最后落在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这么晚才回来?”李波眯著眼睛,“去哪儿了?该不会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李爷说笑了。”刘源笑容不改,语气恭顺,“我跟发小聚了聚,喝了点酒,路上耽搁了。您知道的,年轻人嘛,一聊起来就忘了时辰。”
李波没接话,眼睛一直盯著他怀里的包裹。
他鬆开夹著小萝卜乾的胳膊,朝刘源走过来。
小萝卜乾没了钳制,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却不敢跑,只是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波走到刘源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膛,手掌落在包裹上,力道不轻不重。
“跟老哥还藏著掖著?”他的声音带著笑,眼神却冷得像刀子,“什么好东西,让老哥也开开眼?”
刘源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
他乾笑两声:“李爷,您还不知道我?我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向发小借了点口粮。家里最近手头紧,先借点垫垫,过段时间就还上。”
“口粮?”李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忽然伸手,一把將包裹从他怀里拽了出来。
刘源没有反抗。
李波打开包裹,露出里面黄灿灿的小米。
他伸手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让小米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还真是口粮。”
他笑了一声,忽然猛地一甩手,將包裹狠狠砸在地上。
粗布散开,小米洒了一地,金黄的米粒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混进泥土里,再也分不出来。
刘源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走了一整天山路换来的口粮。
是他和娘接下来几天的命。
但他脸上依旧是笑。
“李爷检查过了,我可没骗您。”他的声音依旧恭顺,“下回要是有好东西,肯定第一个想著李爷。咱们村子里,不还得靠李爷您罩著嘛。”
李波闻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小子倒会说话。”
他顿了顿,忽然又开口:“对了,这个月的香火钱还没交吧?要是山神老爷生气了,半夜把你娘拐进深山里,到时候可別怪老哥我没提醒你。”
刘源心中一凛,面上笑容不改:“李爷放心,月底之前肯定交上。不会让李爷为难的。”
李波盯著他看了几秒,终於摆了摆手:“行,滚吧。”
刘源应了一声,弯下腰,开始一颗一颗地捡地上的小米。
李波带著两个狗腿子走了。
小萝卜乾被夹在中间,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刘源跪在地上,把混著泥土的小米一粒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