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注意到,在马大炮的奋力掩护下,林阿婆和幸存的难民们正跌跌撞撞地朝着运河浮桥撤退。
他们不敢回头,只敢听着身后那如同炼狱般的厮杀声,加快脚步。
马大炮一边开枪掩护,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快!都给老子快点!林连长在后面顶着!”
当林锐砍倒最后一名企图从侧翼包抄的日军士兵时,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勉强抬头望去,只见浮桥上,马大炮正带着几十号人,用血肉之躯在抵挡着另一波日军的疯狂追击。
日军的重机枪发出了“突突突”的咆哮,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浮桥上木屑横飞,不时有难民中弹倒地。
“不!”林锐的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强撑着身体,拖着陌刀,一步步艰难地向浮桥方向挪动。
他不能让这些被自己救出来的百姓,死在这里。
他像一座濒临倒塌的山,却依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楔入了浮桥的桥头。
一人一刀,如同不朽的丰碑,挡在了难民与追击的日军之间。
三十多名日军精锐士兵,在重机枪的掩护下,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势。
他们以为林锐已是强弩之末,然而当林锐再次举起陌刀时,那股从他骨子里迸发出的杀气,依旧让日军士兵们心生寒意。
陌刀再次挥舞,每一次碰撞都带着金属的铮鸣和血肉的撕裂。
林锐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不断涌来的敌人和手中沉重的陌刀。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肺部火烧火燎,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日军后方响起,瞬间将那挺肆虐的重机枪掀上了天,残肢断臂和金属碎片飞溅,惨叫声连成一片。
那是马大炮带来的游击队员,将最后一枚特战手雷扔向了日军的重火力点。
失去重机枪的掩护,日军的攻势明显一滞。
就在这时,林锐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脱力感袭来,他的身体摇摇欲坠,陌刀的刀尖重重地戳进了泥土里,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倒下。
他最后的任务完成了。
远处,密林深处。
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树梢,通过高倍光学瞄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林锐那近乎非人的战斗力,看到了陌刀的每一次挥舞,更看到了他最后孤身挡在浮桥前的身影。
那双隐藏在目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染血的特种作战芯片,看了最后一眼,随即猛地捏碎,将其抛洒在风中。
林锐已经耗尽了力量,现在是撤退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随着日军大部队,彻底撤离了这片血腥的战场。
浮桥上,马大炮带着最后一批难民安全地通过了运河,那些饱受摧残的百姓们,回头望向林锐的身影,他们知道,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他们早已成为这片废墟下的枯骨。
林锐拄着陌刀,膝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了运河岸边的泥泞中。
冰冷的泥土透过军裤,刺骨的凉意从膝盖蔓延到全身,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摇晃,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雾。
耳边是远去的喧嚣,是难民们零星的哭泣声,还有风声,水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
疲惫如潮水般将他彻底吞噬,他仿佛回到了前世,那次任务失败后,坠入深渊的失重感。
“林……林锐!”
一个熟悉而又焦急的声音,撕裂了林锐混沌的意识。
他感觉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竭力想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昏黄。
浮桥的对岸,一个人影逆着逃难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那是一抹素白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样单薄而坚定。
她提着一个沾血的医药箱,白色的护士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折翼的白鸥。
她没有丝毫犹豫,不顾河边可能尚未清理的日军诡雷,直接冲下了河堤,趟入了冰冷的运河之中。
河水及腰,阻力巨大,但她依旧奋力向前,水花在她身边飞溅,她那焦急而坚定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岸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是苏婉清,她的眼中,除了恐惧和担忧,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强烈情感在涌动。
林锐挣扎着,想看清那个人影,但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朦胧而虚幻。
他只感觉到一个冰冷的触感,然后,那触感变得柔软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