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叶刚,这个藏在暗处的对手,用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假象,把他,把整个三号阵地,都当成了棋盘上的傻子。
他的意识微微下沉,视网膜上,一层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战术地图瞬间覆盖了现实世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系统扫描的范围扩展到极限。
下一秒,地图上呈现出的景象让他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在三号阵地后方,那片被他们视为安全退路的山岭密林中,无数代表着生命热源的微小红点,正如同一窝被惊扰的蚂蚁,密集而有序地蠕动着,形成一个巨大而恶毒的弧形包围圈,死死地扼住了阵地的咽喉。
这已经不是偷袭,而是合围。
一场以整个阵地为猎物的、精心策划的围猎。
原路返回,就是一头撞进敌人最密集的火力网。
没有丝毫犹豫,林锐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猛地向侧面一矮身,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顺着陡峭的斜坡滑了下去。
干燥的泥土和碎石在他身下哗哗作响,尖锐的灌木枝条刮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刺痛。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肘和脚尖死死控制着下滑的速度和方向,一头扎进了日军包抄部队侧翼的一片视觉盲区——一片由巨石和低矮灌木丛构成的混乱地带。
几乎就在他隐蔽身形的同一时间,从三号阵地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清脆而熟悉的枪响,那是捷克式轻机枪特有的、如同布匹被撕裂般的“哒哒”声。
是陈大壮!
林锐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枪声的来源和节奏。
枪声很短促,而且弹着点散乱,显然是在进行火力侦察,或者是在压制某个模糊不清的目标。
钟崇鑫肯定也发现了不对劲。
通讯被切断了吗?
他一定已经下令全员进入了最后的防御姿态,刺刀上膛,准备用血肉之躯迎接鬼子的獠牙。
趴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林锐缓缓探出头。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远处山脊线上,影影绰绰的黄色军服在月光下晃动,像一群嗜血的土狼。
他无声地架起88狙,枪托稳稳抵住肩窝,冰冷的金属瞄准镜贴上眼眶。
整个世界瞬间被压缩成一个狭小的圆形,所有的声音和杂念都被排斥在外。
他不再是一个陷入重围的士兵,而是一柄即将刺破黑夜的手术刀。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与山风的律动融为一体。
十字准星在晃动的人影中缓缓移动,寻找着最有价值的目标。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正举着望远镜、身边跟着两名传令兵的身影。
那人腰间的指挥刀和武装带上的皮质地图包,暴露了他的身份。
一名少尉。
在他左前方二十米处,另一名正在用手势指挥一个小队展开散兵线的军官,同样是少尉军衔。
在这样一场分进合击的夜间包围战中,摧毁基层指挥节点,是制造混乱最有效的方式。
距离,六百一十二米。风速,微弱。
林锐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预留了半个身位的提前量,稳稳地扣了下去。
“噗。”
一声沉闷如干咳的轻响,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钻进了第一名少尉的后脑。
那名少尉举着望远镜的身体猛地一僵,脑袋如同被无形的铁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炸开一片红白相间的雾气。
身边的传令兵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长官的无头尸体软软地跪倒在地。
林锐的手指却早已完成了拉栓、退壳、上膛的全部动作,冰冷的弹壳带着余温从枪膛中弹出,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十字准星已经套住了另一名正在挥手的少尉。
第二声闷响。
那名少尉向前挥出的手臂凝固在半空,一朵血花从他的胸口猛然绽放,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向后掀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丛林中,日军的包抄阵型瞬间凝固了。
失去了两名指挥官,原本流畅的进攻指令链条当场断裂。
士兵们惊恐地趴在原地,四下寻找着那幽灵般的枪声来源,回应他们的,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短暂的火力停滞瞬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日军包抄部队的正前方,靠近三号阵地的一处斜坡上猛然炸开!
轰隆——!
那不是炮弹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狂暴的爆炸。
林锐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