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两名通讯兵正头戴耳机,紧张地操作着一台最新式的“九七式无线电测向仪”,一根指向性天线正随着信号的强弱缓缓转动。
“中佐阁下,信号源正在快速移动!”一名通讯兵报告道,“方向,西南,他们正往断魂谷的方向逃窜!”
“断魂谷……”稻叶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是一处绝地,三面悬崖,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
“命令第一、第二小队,从两侧山脊包抄!通讯班,跟紧我,我要亲眼看着这只狡猾的老鼠,被堵死在洞里!”
山坳中,林锐已经靠在一块巨石上,架起了他的88式狙击步枪。
苏婉清正在用最后一点绷带,为他草草包扎好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瞄准镜后的那只眼睛里。
通过系统地图,他能清晰地看到,代表敌人的十几个红点,正被那个代表着野兔的、微弱的移动光标,引向了西南方的深谷。
而他们真正的追兵,稻叶刚和他最精锐的通讯班,也已经进入了他预设的伏击圈。
瞄准镜的视野中,一条被月光照得亮晃晃的山间溪流旁,几个黑影正小心翼翼地涉水而过。
其中两个身影尤为醒目,一个背着笨重的方形电台,另一个则举着一根奇特的环形天线。
距离,六百一十七米。风速,几乎为零。
林锐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心跳与山谷的脉动仿佛融为一体。
他没有选择指挥官稻叶刚,而是将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了那名举着天线的通讯兵头上。
轻轻扣动扳机。
一声微不可闻的枪响,被山风和溪流的哗哗声完美地掩盖。
瞄准镜中,天线兵的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红白之物瞬间炸开,他手中的测向天线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身旁背着电台的通讯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林锐的手指已经完成了拉栓、退壳、上膛、再次瞄准的全套动作,稳定得如同机器。
第二声闷响。
那名通讯兵的身体一僵,胸口爆出一团血雾,巨大的动能带着他向后倒去,沉重的电台将他死死地压在了冰冷的溪水里,电流的火花在水面上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稻叶刚的队伍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立刻就地寻找掩护,惊恐地四处张望。
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有两个同伴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月光下的溪流中,将河水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半小时后,紫金山南麓,国民革命军第87师的一处临时阵地。
钟崇鑫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刚收拢了不到三百人的残部,却发现每个人的弹药袋都是瘪的。
全营上下,子弹加起来不到五百发,手榴弹更是只有可怜的十几枚。
这点家当,别说反击,鬼子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报销了。
“参谋!林长官他们回来了!”陈大壮兴奋的喊声从阵地入口传来。
钟崇鑫猛地抬头,只见林锐搀扶着苏婉清,身后跟着一群相互扶持的伤兵,正从夜色中走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锐肩上那厚厚的、还在渗血的绷带,心中一紧,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小问题。”林锐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阵地上那些面带菜色、眼神麻木的士兵,直接开门见山,“缺弹药?”
钟崇鑫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苦涩地点了点头:“弹尽粮绝。”
林锐微微一笑,他转向身旁的陈大壮,指着不远处一处被藤蔓覆盖、毫不起眼的山壁凹陷处,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大壮,带几个人,去那个山洞里看看。我记得我们军座之前说过,紫金山有咱们29军撤退时预留的紧急补给点,应该就在那附近。”
陈大壮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招呼着几个弟兄,连滚带爬地就冲了过去。
几分钟后,山洞里传来了他们欣喜若狂的吼叫声。
一箱,两箱,五箱……足足十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德制7.92毫米毛瑟尖头弹木箱被抬了出来,旁边还堆着三大筐、足有数百枚的M24长柄手榴弹。
整个阵地瞬间沸腾了,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冲上前去,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弹药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钟崇鑫看着这批崭新得连油纸都还没破的弹药,心中的激动过后,一丝深深的怀疑浮上心头。
他走到林锐身边,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如鹰:“29军的补给点,为什么会有德械弹药?还保养得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