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灼热到几乎能将内脏都烤熟的气浪,裹挟着无数尖啸的弹片和碎石,瞬间吞没了他。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世界在他眼前剧烈地翻滚、倾斜,耳中只剩下一片震耳欲聋的嗡鸣。
是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发迫击炮弹的落点,近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小东北和老烟枪的情况,求生的本能就驱使着他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双腿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向前扑倒。
“左!左三步!跑!”
老烟枪那嘶哑的、几乎被爆炸声撕碎的吼声,像一根救命的绳索,从混乱中传来。
林锐毫不犹豫,落地的一瞬间,身体就地一滚卸掉冲力,随即猛地向左侧横跨三步,再次发力狂奔。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在这种死亡竞速中,任何一秒的迟疑,都会被下一发炮弹炸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他知道老烟枪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正用生命在为他进行着弹道预判。
日军的迫击炮手为了追求覆盖效率,通常会进行扇形或者线性延伸的炮击。
只要能抓住他们调整射角的那个短暂间隙,就有机会冲出这片两百米的死亡开阔地。
“右!快!!”老烟枪的喊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的破音。
林锐的身体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猎豹,在烟尘弥漫的战场上,以一种近乎诡异的“之”字形路线疯狂突进。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坚硬的碎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线上。
对面的迫击炮阵地,三名日军炮手正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炮口角度,准备进行第二轮齐射。
不能让他们从容地完成瞄准!
林锐在狂奔中,右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92式手枪。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仅凭着肌肉记忆和战场直觉,手臂向着炮声传来的方向猛地一甩。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在呼啸的炮火间隙中显得格外突兀。
子弹呈一个扇面泼洒过去,虽然精准度无从谈起,但那尖锐的破空声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三名日军炮手的耳边。
其中一名炮手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手上装填炮弹的动作慢了半拍。
有效!
林锐心中一振,手腕持续而稳定地抖动着,无限的子弹被他奢侈地变成了一张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网,死死地笼罩住那片区域,逼迫着那三名炮手只能埋着头,凭感觉进行操作。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争取,让他冲过了最危险的一百米。
前方,一条被炸得残破不堪的交通壕近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在距离战壕还有五米时,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纵身向前跃去,一个狼狈的前滚翻,重重摔进了壕沟里。
几乎是在他身体消失在地面上的同一瞬间,第二轮三发炮弹呼啸而至,精准地落在了他刚才奔跑的路线上,炸开三团冲天的泥柱。
林锐顾不上浑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半跪在壕沟里,抬眼望去。
那个迫击炮小队就在他侧前方不到八十米的位置,藏在一处被推平的民房地基后面。
他们旁边,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打开的木头箱子,里面黄澄澄的炮弹在火光下闪着致命的光。
打人不如打弹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92式手枪的准星稳稳地套向了其中一个装满了60毫米迫击炮弹的木箱。
“哒哒哒哒哒哒——!”
他扣住扳机,再也没有松开。
十几发子弹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如同愤怒的蜂群,精准地钻进了那个薄皮木箱。
“轰——轰轰轰!!!”
连锁反应发生了!
一发炮弹被子弹引爆,瞬间点燃了整个弹药箱。
那剧烈的爆炸,又如同一个火种,引爆了旁边的另外两个弹药箱!
一声比刚才炮击猛烈十倍的巨响传来,一团巨大的火球夹杂着黑烟冲天而起,将那三名日军炮手连同他们的迫击炮一起,撕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和碎肉。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剧烈的爆炸中安静了一瞬。
就在那团火球升腾而起,将周围映得一片惨白的刹那,河对岸的酒窖入口处,一道微不可查的火光一闪而逝。
林锐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是那个狙击手!
他下意识地向侧面倒去,但还是晚了半步。
一股钻心的剧痛混杂着沉闷的撞击感从左肩传来,巨大的动能将他狠狠地撞在壕沟的土壁上。
子弹擦着他防弹衣的边缘滑了过去,撕开了一道口子,滚烫的弹头灼伤了皮肤,但万幸,没有钻进去。
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