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了一整夜。我就听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说要走了,但明天还会来。我说你不要来,会死的。她回头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说:『我觉得你不会杀我。你眼睛里的东西,和我师父很像。』”
“她真的每天都来。带乾粮,带水,偶尔还带一些山里的野果。她给我讲外面的世界,讲她遇到的奇怪的人,讲她做过的蠢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在她身边的时候,那种想要杀人的衝动就会变弱。我甚至能清醒地和她说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正常人,梦见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去看她说的那些奇怪的人和事。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嘴里有股铁锈味。”
“地上有一片染血的布料。断口处的咬痕清晰可见。”
“是她的衣服。”
他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刻痕已经完全混乱了。只有几个词偶尔能辨认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杀了她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她回来过吗她回来过吗她回来过吗……”
“她没回来。永远不会回来了。”
刻痕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最底部有一行极其细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些字,求你別靠近我。求你让我一个人待著。求你……不要让我再杀人了。”
林逸看完最后一个字,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特蕾西。
她还跪在那里,额头触著泥土,整个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林逸迈步走向她。
布布汪想跟上去,被苏晓轻轻按住脑袋。
苏晓站在原地,目光锁定著特蕾西身上那些没入木墙的锁链,手指搭在斩龙闪刀柄上。
林逸走到特蕾西面前停下。
烛光在他手中跳动,金色的光芒笼罩著两个人。
特蕾西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
不是烛火的温度,而是那种发自內心的安寧。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满是渴望和恐惧交织的复杂神情。
“我……”她的嘴唇哆嗦著,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我杀了她……我杀了唯一愿意陪我的人……我不配……我不配被拯救……”
林逸看著她。
半晌,他开口。
“我不是神派来的。”
特蕾西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我见过很多和你一样的人。”林逸继续说,“被改造成怪物,被当成武器,被所有人拋弃。最后要么彻底疯狂,要么在疯狂中杀死所有在乎自己的人。”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一种。”
特蕾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刚才问我是谁派来的。”林逸说,“我自己来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白脂烛。
“这东西能让你暂时清醒。至於能清醒多久,我不知道。”
特蕾西愣愣地看著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她张了张嘴,“我该怎么……”
“告诉我你的罪孽。”林逸打断她。
特蕾西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你墙上刻的那些,我看到了。”林逸说,“但那是你清醒时写的。我要听你自己说。你在疯狂中做过什么,你自己记得多少,全部说出来。”
特蕾西低下头。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木屋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那些术士改造我的时候,把我的灵魂割开了。不是切成两半,不是分成几份——他们把上半部分灵魂从中间劈开,让下面还连在一起。左边保持理智,右边专门战斗。”
她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空洞。
“这样他们就能操控我。用某种法术,让我右边的灵魂按照他们的意志行动,左边的只能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在我父母和弟弟面前做这些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被绑在台子上,意识清醒,能感觉到每一刀切进我的灵魂,能听到自己的惨叫,能——”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能透过玻璃窗,看到我父母和弟弟被活活烧死。”
“他们说这是必要的牺牲。说为了圣光的延续,这点代价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