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温张著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总是不明白。”老太婆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於无奈的情绪,“你以为你在遵守规则,其实你只是在等待一个破坏规则的时机。”
“你以为你在忍耐。”
“你以为三千年很长,其实对死亡屋而言,不过是一瞬。”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把艾德温钉死在原地。
“你不是输在今天。”老太婆说,“你输在第一天。”
艾德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像退潮般缓缓消褪。
只剩下一种无所適从的空白。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脚边那些散落的锁链,以及更远处那盏油灯投下的暗影。
许久。
他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不是愤怒的颤抖。
林逸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然后,艾德温抬起头。
“你知道我被锁在这里三千年,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不是死亡。”他说,“不是永远无法离开。”
“是……被遗忘。”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
“帝国没了。三亿人没了。那三十六位神灵相互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也早就忘记我这个大主教。”
“你们把我锁在这里,锁了三千年,偶尔有人来,偶尔有人死在那些石屋里,偶尔有人能走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
“但只要我还在,就说明还有人记得。”
“记得帝国,记得那三亿人,记得我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最后那个词说得很轻,像是不敢触碰的伤口。
老太婆静静地看著他。
“所以这三千年来,”艾德温继续说,“我最害怕的不是你,不是安娜,甚至不是这些锁链。”
“我最害怕的是——有一天,你们连惩罚我都懒得惩罚了。”
“你们把我从这里拖出去,隨便找个角落扔掉,然后关上死亡屋的门,再也不理会我。”
“那才是真正的……终结。”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老太婆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德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不会的。”
艾德温猛地抬起头。
老太婆依然面无表情,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会变成蜡烛。”她说,“放在我的箱子里,摆在壁炉边。”
“每次有人点燃你,你都会知道。”
“你不是被遗忘的。”
艾德温愣住了。
他看著老太婆,看著那张被黑色丝线缝死的嘴,看著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那就变成蜡烛吧。”
林逸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这场不属於他的对话从爆发到平息,从激烈的指控到近乎平静的告別。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是一段被三千年的等待压缩到极致的恩怨,不是他有资格置喙的。
老太婆走到艾德温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油灯在她手中轻轻摇晃,火光在艾德温苍白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她在艾德温面前停下。
然后,她抬起那只枯瘦的手。
轻轻地按在了艾德温的额头上。
艾德温闭上了眼睛。
林逸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艾德温的身躯开始融化。
他的皮肤从额头开始,逐渐失去色泽,变成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然后是他的五官,他的躯干,他的四肢。
就像一块被放置在温火旁的蜡烛,缓慢地回归成它最原始的模样。
大约三分钟后,林逸面前已经没有艾德温了。
只有老太婆掌中那根白脂蜡。
蜡烛高约一米,粗若成人手臂,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光滑细腻。
它静静地躺在老太婆枯瘦的手掌中,烛芯是金色的,顶端有一点微弱但稳定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没有烟气,只是安静地燃烧著。
老太婆將蜡烛小心地放在脚边,解下身后的方木箱。
木箱放在地上的声音很沉。
她打开箱盖。
林逸看到了箱子里的內容。
整齐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