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无尽的金色光芒，包裹着他，托着他，往某个未知的方向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渐渐淡去。
陈牧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的红色光芒，像是一轮正在下沉的血日。
风吹过来，冷得像刀子。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陈牧意识到。这是龙人的记忆深处，是它用意识构建的幻境。
“往前走。”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陈牧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走了不知多久，地平线上那轮血日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不是太阳，是一座火山。
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岩浆从山口涌出，顺着山体流淌下来，把整座山映得通红。山脚下，有一座城池。
一座正在被岩浆吞噬的城池。
房屋在燃烧，人们在惨叫。有人被岩浆吞没，瞬间化作灰烬；有人被浓烟呛倒，再也爬不起来；有人跪在地上，向着火山的方向磕头，像是在祈求神灵的宽恕。
陈牧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浑身冰冷。
这是……什么？
“这是我犯的错。”
龙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牧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破烂的长袍。他的脸很苍老，满是皱纹，但那双眼睛——金色的竖瞳——证明了他的身份。
龙人。
“这是两千年前。”它说，“滇国的都城。”
陈牧看着那座正在毁灭的城池，说不出话来。
“我那时候刚刚获得龙的力量。”龙人继续道，“我以为自己是神。我以为可以用力量改变一切。我帮滇国打了胜仗，帮国王建了宫殿，帮百姓求了雨水。所有人都崇拜我，把我当成神灵供奉。”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然后我发现，龙的力量是有代价的。”
画面一闪。
陈牧站在王宫里，看着龙人——那时候它还年轻，脸上没有皱纹，眼里满是意气风发——跪在一个老人面前。
老人穿着华丽的王袍，头戴金冠，但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他是滇王，快死了。
“求你……”滇王抓着龙人的手，“救救我……我不想死……”
龙人犹豫了。
“王上，我……”
“你有龙的力量！”滇王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你能让枯木逢春，能让死人复活！求你救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整个滇国都是你的！”
龙人闭上眼睛。
许久，它睁开眼，点头。
“好。”
画面再闪。
陈牧站在一间密室里。密室正中，摆着一张石床。床上躺着滇王，已经死了。
龙人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它割开自己的手腕，金色的血液滴进滇王嘴里。
一滴，两滴，三滴。
滇王的手指动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金色。
他坐起来，看着龙人，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然后扑向龙人，咬住了它的脖子。
陈牧浑身一震。
“龙血能让人复活。”龙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但复活的人，不再是人。他们会被龙血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那个怪物杀了我的妻子，杀了我的孩子，杀了半个王城的人。我拼尽全力才制服它，把它镇压在王宫底下。”
它看着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
“但那些龙血已经散出去了。那些被我治好的病人，那些吃过我赐予的“神药”的信徒，一个接一个变成怪物。整个滇国，都疯了。”
“我弟弟赶来帮我。”它继续说，“我们一起镇压那些怪物，一起安抚幸存的人。但太晚了。滇国完了，百姓也完了。剩下的那些人，恨我们入骨。”
画面再闪。
陈牧站在一座祭坛前。
祭坛上，捆着两个人——龙人和它的弟弟，瓶山那具老尸。祭坛下，跪着一群幸存者，还有穿着黑袍的巫师。
巫师举起刀，对着龙人的胸口刺下去。
“我们自愿被镇压。”龙人的声音平静，“用我们的龙气，滋养这片土地，让这里重新变得适合生存。这是我们对滇国的赎罪。”
刀落下。
龙人的胸口被剖开，一颗金色的心脏被挖出来，放进祭坛上的玉盒里。